條“S”形的曲折通道。
“火苗從爐子裡鑽出來，必須得在這迷宮一樣的磚縫裡多繞幾圈。熱氣全捂在磚頭裡，最後變成溫吞吞的廢煙才從牆洞排出去。這叫留底火。”
蘇湄一邊抹著泥漿，一邊耐心地給旁邊遞磚頭的魏誠解釋著。
母子倆配合默契，不到兩個小時，一鋪長兩米、寬一米五的結實磚炕就盤好了。表麵用厚厚的泥漿抹得平平整整，生鐵爐子的排煙口被死死地接在了炕床的進煙口上，而炕床的另一頭，則連著一截鐵皮管，順著牆上的老排煙孔伸了出去。
點火，試炕。
乾枯的硬木柴在生鐵爐子裡熊熊燃燒。
一開始，炕麵還是冰涼的。但隨著火苗的持續舔舐，滾燙的煙氣順著內部的紅磚迷宮不斷穿梭。大約過了一個多小時，整個用泥磚砌成的龐大炕床，開始向外散發出一種渾厚、綿長的乾熱。
蘇湄把厚實的防潮墊和兩床軟綿綿的棉被鋪在熱乎乎的炕麵上。
“上去試試。”
魏誠脫掉厚重的鞋子，像隻小猴子一樣爬上被窩。剛一躺下，一股暖流就順著後背直接竄遍了全身，舒坦得他忍不住發出一聲滿足的長歎。
“媽媽，這床底下像藏著個大太陽，好燙屁股呀！”
“燙就對了，磚頭吸飽了熱氣，就算半夜爐子裡的火滅了，這鋪炕也能硬挺挺地熱到明天大天亮。”
安頓好了睡覺的地方，蘇湄擦了一把臉上的泥水，走到外頭那輛滿載著糧食的軌道車旁。
今天搶回來的，全是沒有脫殼的陳年乾苞米和高粱。這種粗糧硬得像石頭，要是直接放在鍋裡煮，煮上一天一夜也煮不爛，吃到肚子裡剌嗓子不說，小孩的腸胃根本消化不了。
但在過日子的人手裡，粗糧也有粗糧的做法。
蘇湄扛了一百多斤的玉米粒進來。她找了個乾淨的大鐵盆，把玉米粒倒進去。
接著，她從火爐底下掏出了一大碗乾淨的白色草木灰。
“以前村裡老一輩熬棒子麵粥，碰上陳年的硬苞米，都會抓一把乾淨的草木灰放在水裡煮。草木灰裡帶著堿性，能把苞米外頭那層硬邦邦、剌嗓子的老皮給泡軟、褪下來。”
她把草木灰用水化開，過濾掉殘渣，把呈現出淡黃色的堿水倒進鐵鍋裡。然後把洗乾淨的玉米粒倒進去，架在火爐的猛火上開始熬煮。
鍋裡的水翻滾著，堿水和玉米粒發生著奇妙的反應。
大概煮了一個小時，蘇湄用漏勺撈出一把玉米粒。原本堅硬的外殼現在變得皺巴巴的，用手輕輕一搓，那層難以消化的粗硬外皮就輕而易舉地脫落了，露出裡麵飽滿、黃澄澄的玉米仁。
她把這些脫了皮的玉米仁放在清水裡反複淘洗，洗去草木灰的味道，然後重新換上一鍋乾淨的雪水。
這次，蘇湄不僅下了玉米，還從昨晚剛熬好的豬油罐子裡挖了一大勺雪白的豬油丟進鍋裡，又切了幾片乾鹹肉丁和一把碎乾菜。
木鍋蓋一悶。
半個鐘頭後，當蘇湄掀開鍋蓋時，整個辦公室裡彌漫起了一股濃鬱得化不開的糧食甜香混合著肉脂的葷香。
一鍋熱騰騰、黏糊糊的油渣鹹肉苞米粥熬好了。
玉米仁被煮得開花，吸飽了豬油的香氣，軟糯香甜。鹹肉丁提供了充足的鹽分和肉味，乾菜則解了油膩。在沒有新鮮蔬菜和白麵饅頭的末日，這一碗濃稠的粗糧粥，就是最頂級的禦寒能量大餐。
母子倆盤腿坐在燒得滾燙的磚炕上。
外麵，零下八十五度的超級寒流正像絞肉機一樣，瘋狂地撕碎著地表上一切敢於露頭的生命。恐怖的風嘯聲順著厚厚的土層傳下來，聽起來就像是野獸在絕望地哭嚎。
但在這間深深的地下冷庫裡，紅磚砌成的火炕散發著源源不斷的熱浪。兩人一人端著一個大洋瓷碗，呼哧呼哧地喝著滾燙鮮香的苞米粥，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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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外頭的風叫得好難聽。”魏誠咽下一大口軟糯的玉米，指了指頭頂。
“風再大，也吹不透咱們這層磚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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