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內的溫度維持在一個十分宜人的刻度上。爐膛裡的木柴安靜地燃燒，火苗呈現出一種穩定的橘紅色，將母子倆的影子投射在厚實的保溫牆板上。
蘇湄坐在折疊桌前。她的手穩穩地握著老式軍用電台的搖把，保持著勻速轉動。
電台麵板上的綠色指示燈開始明滅閃爍。她戴上那半邊破舊的耳機，手指在調頻旋鈕上細微地撥動。
耳機裡沒有出現常規的靜電白噪音，而是直接湧入了一段劇烈且雜亂的人聲。
蘇湄立刻拿起半截鉛筆，翻開塑料皮記事本，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
這次截獲的無線電通訊，不再是帶有上位者傲慢的指令發布。那裡麵充滿了絕望的叫罵、粗重的喘息，以及徹底失控的混亂。
“別拿槍指著我！底下的煤層全塌了，鍋爐早就停了！”一個沙啞乾裂的男聲在電波中瘋狂嘶吼。
“你們幾個當頭目的，把最後那點抗生素和乾淨水全扣在自己屋裡。外頭冰坡上折了那麼多兄弟，連具全屍都沒帶回來，憑什麼讓我們繼續在這下麵挨凍等死！”
另一個尖銳的聲音試圖用恐嚇來維持最後的秩序。
“放下武器！防空洞的內循環係統已經壞了，要是敢在這裡開槍打漏了通風管，毒氣倒灌進來，所有人都要死！”
“反正都是死！既然活不成，那大家就一起在黑洞裡墊背！”
沙啞的男聲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緊接著是一陣極其猛烈的肢體衝突動靜，伴隨著絕望的慘叫與咒罵。
通訊信號在劇烈的動蕩中戛然而止。
耳機裡徹底失去了人聲的波段，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蘇湄摘下耳機，將其平穩地放在桌麵上。
她看著記事本上匆匆記下的速記符號，表情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那個盤踞在廢土城市中心的龐然大物，那個掌控著物資與奴工生殺大權的104防空洞，徹底完了。
建立在血腥掠奪與高壓恐怖上的堡壘，內部原本就千瘡百孔。一旦核心的能源與醫藥補給被掐斷，底層的生存空間被極寒進一步壓縮，嘩變是遲早的事。
斜坡通道裡那場慘烈的伏擊，不僅燒死了他們最精銳的打手，更徹底燒斷了他們內部維係平衡的最後一根神經。
蘇湄合上記事本。
廢土上最大的一個威脅，就這樣在嚴寒與內訌中，自己把自己吞噬得一乾二淨。
但在這片吃人的冰原上，盲目樂觀等同於自尋死路。一個舊的威脅倒下，新的危機隨時會在暗處滋生。她必須為下一步的生存計劃做好萬全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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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湄站起身，走向火炕。
魏誠正盤腿坐在防潮墊上，手裡擺弄著幾顆飽滿的乾玉米粒，試圖將它們壘成一個小金字塔。
“誠誠，穿上鞋，給媽媽幫把手做點乾活用的東西。”
魏誠立刻掀開被子，麻利地套上厚實的棉鞋，緊緊跟在蘇湄身後。
母子倆走出溫暖的辦公室，來到零下十幾度的冷庫前廳。
那輛滿載過物資的人力軌道車靜靜地停在角落裡。經過外頭那場超級寒流的洗禮，整輛車已經被凍得像一塊生鐵疙瘩。
蘇湄伸手摸了一把車底的傳動鏈條。
原本塗抹在上麵的工業潤滑油，此刻已經變成了一層發白、堅硬的固體膠狀物。鏈條的關節被死死凍住，毫無縫隙可言。
這個時候如果強行去踩踏板，脆弱的金屬鏈條會瞬間斷裂崩盤。
“媽媽，車子凍僵了，踩不動了。”魏誠用帶著厚手套的手碰了碰踏板，發現紋絲不動。
“舊世界的機油扛不住這種邪乎的冷空氣。咱們得給它換一層能抗凍的厚脂肪。”
蘇湄帶著兒子返回辦公室。她從物資堆裡搬出那個裝滿純白豬油的大玻璃罐子。這是之前用冷鏈車裡的五花板油親手熬製出來的極品動物油脂。
她用鐵勺挖出兩大塊凝固的白油，放進一個小鐵盆裡，直接端到了火爐上方加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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