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幾個輕症病人指標都穩得不像話，心率、血氧、細胞活性，每一項都讓跟在身後的林醫生直咂嘴。
就連已經昏迷不醒的那個人都醒了過來，今天早上也能半躺在床上喝點稀粥了。
最後是文先生的病房。
林夏夏在門口深吸了口氣，才抬手推開了特護病房的門。
文先生的中氣隔著門板都震人。
門一開，林夏夏腳步頓在原地。
屋裡烏泱泱坐了一圈，五六穿著中山裝的人，最年輕的看著也得四十往上了。
文先生半靠在病床上，眉飛色舞講到一半，見她進來，大手一揮像招呼自家晚輩。
“來來來，正說到你呢！快，給你介紹介紹我們所裡這幾個‘老古董’別看老，一個個心眼比年輕人還活。”
他挨個指：“這是老錢，管能源的，這是老張，搞結構的，……”
名字一個個砸下來，林夏夏隻覺得後頸發麻。
電視裡新聞裡、教科書扉頁上、研究所大廳掛像裡的那些人。
此刻正端著搪瓷缸、咬著包子、皺著眉打量她。
她下意識並攏腳後跟，脊梁骨唰地繃直。
“錢老、任老、張老……您們好。”
聲音不大，但字字清楚。
屋裡靜了一瞬。
被點到的幾位老爺子都沒擺架子，反倒笑嗬嗬打量她。
靠窗那位錢老把搪瓷缸往桌上一擱，笑得眼尾褶子堆成花。
“哎喲，什麼老不老的，小丫頭這麼客氣，叫得我牙都酸了。”
他朝她招招手，“叫錢叔就行。”
林夏夏一愣，連忙擺手：“那怎麼行，您是泰鬥，這太不尊重了……”
“尊重是心裡的事兒，不是嘴上掛頭銜。”
老錢樂了，拿筷子點點她，“老文剛跟我念叨，說新來的這個小大夫有意思，嘴嚴心軟，還特別的厲害。小丫頭，你可真是厲害的不行呀，是這個。”
說著就豎起了大拇指。
昨天電話打到他們所裡的時候，說文先生清醒了，身體也正常了，大家都震驚的不行，今天坐著專機趕過來的。
一進病房看見原先半死不活的文先生能坐在床上自己吃飯，還能熱情的跟他們打招呼，活著的。
一個個感動的不行。
文先生正跟他們大誇特誇林夏夏的事跡呢。
旁邊任老也慢悠悠接話：“就是，叫叔。”
林夏夏耳尖紅透，抬眼看了看文先生。
老爺子正得意地啃包子，衝她使了個“看吧，我就說他們好說話”的眼色。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軟下來，帶點不好意思的顫。
“……錢叔。”
“哎！”老錢應得脆生，轉頭衝其餘人顯擺，“聽見沒？我成叔了。”
“德行。”老張笑罵一句，又看向林夏夏，眼神溫和下來，“丫頭，昨天那藥……我們都聽說了。辛苦了。不過你真的很厲害呀，能研究這種對抗輻射的藥物，你是怎麼研究出來的？你用的什麼藥呀？”
林夏夏嘴角的笑一下子僵在那兒，手指悄悄捏緊了聽診器軟管。
剛才還熱熱鬨鬨的氣氛，因為任老一句無心的話，瞬間變得微妙起來。
理由想來想去說不清楚。說是植物萃取？瞞不過這幾位。說涉及機密？那更是往槍口上撞。
這幾位都是搞科研的大佬，她要是胡編亂造的話，那豈不是關公麵前耍大刀了，哪瞞得過去啊。
她張了張嘴，正卡在“這個……”和“其實……”之間進退兩難。
旁邊錢老突然伸手，不輕不重推了任老後背一下。
“你看看你，一開口就露原形。”錢老一邊說一邊拿眼神給林夏夏解圍，
“人家小姑娘家傳的獨門東西，跟咱壓箱底的圖紙一個性質，你這跟搶孩子糖吃有什麼區別？換你，你把你的研究結果給我，看你讓不讓我抄？”
任老正色：“看呀，你隨便看。你要能看懂，拿去用都行。”
滿屋一靜，隨即爆出幾聲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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