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對老李那張滄桑的臉，林夏夏沒接話，隻抿了抿唇，側身看向郝院長。
老李的目光也跟著轉了半圈，眼巴巴地望著郝院長，聲音裡帶著點豁出去的懇切。
“郝院長，您就行個好，通融這一回。我們那邊實在是需要這機器，好幾個案子都壓著呢，隻能匹配到大概，不能匹配到個人，實在是沒辦法了，不然我也不開這個口。”
郝院長歎了口氣，眉間那點為難散不開，最後還是軟了下來。
“行吧，先緊著你們拉走。但是我們也得跟過去看看。”
“成！那當然了，我們也不熟練這機器呢，你們也一塊去看看！”
老李一拍大腿，轉身就往外跑，“我這就回局裡調車！”
這會兒人漸漸多了，林夏夏找到了機器。
郝院長叫來了幾個年輕人幫著把機器抬到了一邊。
角落裡，錢老一直沒吭聲。
他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蹲到了個木箱旁，整個人幾乎趴在了箱蓋上，扶了扶自己的眼鏡。
箱麵上墨筆寫著三個大字：顯微鏡。
可這顯微鏡的箱子怎麼和之前的不一樣。長寬快趕上一張書桌，沉甸甸的。
往上頭一瞧，好像還寫著編號2，這是一體的嗎？
“丫頭，”錢老沒回頭，手指點著箱板，“這也是顯微鏡？我活到現在，頭回見這麼大的顯微鏡哩。”
林夏夏蹲到他身邊，笑著解釋：“錢叔，這是電子顯微鏡，和您以前見的光學顯微鏡不一樣。倍數能放得特別大，不用貼著眼皮去看，圖像直接投在電子屏上。”
“電子屏……”錢老喃喃著，渾濁的眼睛卻一點點亮起來，“就是像電視機裡那個亮閃閃的框框？”
“差不多，比那個清楚多了，能看見原子排布。”
“原子……”老人呼吸一下子重了，手按在木箱上，像按著什麼活物。
“快，快叫他們把這個也拆開！我先瞧一眼，就一眼！”
“這可真拆不得。”林夏夏連忙攔，指尖輕輕碰了碰箱縫處的封條。
“裡麵的顯示屏嬌氣得很，一震就壞。得等那邊建好後，才能把這個箱子打開呢。”
錢老的手懸在半空，好半天才慢慢收回來，貼在箱麵上舍不得挪開。
嘴裡嘀咕：“這個，這個我也要，能不能先把這個給我，讓我們帶回實驗室裡去裝著？”
林夏夏眼睫顫了顫，嘴角抽得發僵，慢慢地側過頭看向郝院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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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院長倒吸了一口涼氣，胸口那點剛鬆下去的氣又提了起來。
“錢老！真不能這麼來啊！那台是院裡立項簽字的東西，賬都走完了，您這是要我老郝的命。”
“哎呀郝院長，”錢老一屁股坐在木箱邊的矮凳上，耍起賴來全無半點泰鬥架子，手拍著箱板咣咣響。
“你們的房還沒蓋起來呢，電都沒通，它擱這兒還不是吃灰呢，放我那兒，明天就能用上，給國家出活！這叫物儘其用，不就是正麵的問題嗎？我立馬叫研究所的人來跟你交接，要多少錢？我們都給。”
林夏夏隻抿唇笑，一聲不吭。
這會兒她可不能說什麼。
這東西早就是醫院掏了真金白銀的，發票都開好了，現在名義上歸醫院，不歸她管，至於現在誰要用機器，那就是他們自己的事了。
在錢老連哄帶磨的轟炸下，郝院長最終還是同意了。
“行……就這一台！就這一台啊！剩下的機器可不能再要了。”
“好好好，就這個就這個！”錢老嘴上應得利索，人卻沒動。
他慢吞吞起身，繞著倉庫又走了一圈，把所有的木箱子都看了一遍。
確認沒夾帶什麼稀有標樣和特殊載網，這才像是放了心，擺擺手：“其餘的我們也不要，占地方。”
正說著，院外傳來突突的引擎聲。
老李把那輛新解放車開得極慢，車廂裡鋪了厚厚三四床棉被。
車一停下來就跳下來了三四個年輕人，林夏夏隻是箱子讓他們抬了上去。
把箱子抬上車之後，又仔仔細細的用棉被裹好幾人又死死地把住木箱子，輕微的晃動都不敢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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