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層層褶皺,他這十年未免老得太快,麵容枯槁,眼睛空洞洞的,眼下還掛著兩道斑駁的血痕,顯然是近些日子被挖的眼睛。
可說到底,這同他並無什麼關係。
崔淨空隔著幾步之遙,冷聲道:“弘慧,你為何在此地?”
弘慧的嘴唇卻兀自哆嗦著,好似撞見什麼毛骨悚然之事,叫他口舌打結,吐不出半個有用的字來。
不能徒然同他在這兒耗著。崔淨空果斷地繞過他,來到門前,他先是屈指敲門,想確認是不是專門有人看守。
“奴才在。”
不對,他好像並非是如預料中一般被劫持要挾了。
一種未知的茫然與不安在胸口震響,他推開門,外頭果然隻有一行奴仆,乖乖跪在回廊間,頭都謙卑地點在地上。
“主子,您、您能站起來了!”為首的常福見屋裡走出來了人,他抬起頭,睜大了眼睛,下一刻便送上諂媚的吉祥話:“奴才便知曉主子您洪福齊天,定能逢凶化吉……”
這人一副有福同享的模樣,瞧著應當算他的親信。可是他見人過目不忘 ,根本不記得這張臉。
崔淨空環顧一周,這些麵孔都生疏得很。他捏緊了拳,好似想用以抵抗撲麵而來的荒誕,試探道:“李疇在哪兒?喊他過來伺候。”
“李疇……?”常福嘀咕了兩聲,垂頭道:“主子,咱們府上應當沒有這號人。”
不安逐漸砸實,他的心直直沉下去,嘴上卻不動聲色道:“田泰呢?”
他的眼珠裡透出一股攝人的寒意,冰冷地刺在那個奴仆身上。常福卻比他更為恐懼,額上冒汗,賠笑道:“這人奴才知曉,在柴房當夥夫有些年月了,奴才這就去叫。”
“慢著。”崔淨空叫住了他。
常福大氣都不敢喘,隻聽到他又問了一句怪異至極的話。
“夫人在哪兒?”
“夫人、夫人……”
他嘴裡發苦,崔府上不要說夫人,連侍妾也沒半個。整個朝野都知曉崔閣老雖是巨貪,唯獨對女色向來興致缺缺。傾國傾城的美人欲圖爬上他的床榻,再絕色的姿容,最後也隻能淪為他私獄中的一灘血水。
“主子,公主已於五年前安葬在皇陵了呀。”常福壓低聲音,把這個眾人皆知的隱秘泄露了出來:“是主子您寬容大度,叫公主與他的情郎一同上路了。”
他跪在地上,說完這句話,卻見身前人腳下趔趄,常福趕忙去扶,這人卻自己站住,常福的領子卻被一股大力猛地拽起,好似有腥氣粘稠的雨,啪嗒啪嗒滴到他臉上。
這個今日早上還纏綿病榻,單薄得跟一具骨頭架子似的男人,幾乎把這個跪地的壯年奴仆膝蓋都扯離了地麵。
常福隻看到一張煞白的、鬼氣森森的臉,幽深的瞳孔緊縮,真如兩把淌著血的鋒銳的刀,要把他戳個對孔穿。愈是臨近喪失理智,崔淨空反倒表現地愈為鎮靜。
他的眉尾怪誕地跳動了一下,崔淨空伸手,拍了拍快嚇混過去的常福的臉。他笑了一聲,低聲道:“我問你田泰李疇,你隱瞞倒也無妨。我問夫人在哪兒,馮玉貞在何處,你還敢同我胡說八道?不若便把這條舌頭割了,總歸是沒什麼用處。”
“主子,奴才伺候您九年,從來沒聽說過馮玉貞這個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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