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十來歲的少年摁在地上毆打。
那個少年倒也硬氣,揮著拳頭反擊,可惜他細胳膊細腿,反倒激起了那個壯漢的怒氣,下手愈來愈狠,眼見著少年逐漸就身體僵硬,手臂無力癱在地上,有進氣沒出氣了。
周圍路過許多村民,卻都好似習以為常似的擦肩而過。馮玉貞瞧著觸目驚心,除此之外,她盯著那個看不清臉的少年,心中異樣,總覺得有些熟悉。
大姐摸了摸她的腦袋,以為她是被嚇到了,趕忙牽著她的手離開了。
馮玉貞隨她到了地方,馮父他們早守在戲台那兒聽了半出戲了。
今日這咿咿呀呀的戲腔偏偏唱不進腦子裡,馮玉貞還在為剛剛那一幕魂不守舍,直到周圍響起一眾喝彩聲,如同一道驚雷般劈散了她的困惑——那個挨打的人,不就是半年前救了她的恩人嗎?
又或許是看錯了?女孩咬著大拇指,焦急地想,萬一真是他,自己豈不是乾了見死不救、忘恩負義的事?
想起他那句警告,馮玉貞又打起了退堂鼓,可他又說過不想再見她……
“大姐,我有點悶得慌,想擠出去喘口氣……”
看戲的人群摩肩接踵,兼之人聲嘈雜,隻聽到身旁的三妹想獨自待會兒,馮大姐也沒去專門在意,隻叮嚀她別走遠了,自然也沒注意到自家平日裡老老實實的三妹神情心虛,一瞧便知道是沒撒過謊的好孩子。
費勁千辛萬苦才從人流裡鑽出來,馮玉貞心跳劇烈,這還是她頭回睜著眼說瞎話,騙得還是對她體貼照顧的大姐。她沿著來路一溜煙小跑尋過去,左腿難免有些不適,可她生怕少年沒捱過去毒打咽了氣,因而很是著急。
差不多到了那個地方,她停下腳步,左右環顧一圈,卻隻找到了地上一攤暗紅的血跡。好在兩行粘血的腳印給了沮喪的馮玉貞一些希望,她順著這串短短的線索,很快走到一個狹窄的暗巷前。
她心裡生出一點畏怯來,朝黑黢黢的巷子裡探頭進去,裡麵果然躺著一個一動不動的人影,幾隻老鼠吱吱吱地在他身上蹦跳,等不及要蠶食這具傷痕累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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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玉貞趕忙走上前,先把這些惱人的老鼠嚇跑,萬幸他的胸膛仍有微弱的起伏,小姑娘微微放下心,她這時候才確定他的身份——連衣服都沒換,這都到了冬日,竟還是那一身,這的確就是她的那個救命恩人。
她取出帕子,把少年凝固著血痂的臉避著傷處擦了擦,隻能依稀看出他五官俊朗,長得不醜。手指碰到少年的墨發,馮玉貞發覺他的頭發長了許多,已經到了耳下,半長不短,瞧著更怪異了。
見他嘴唇起皮發白,馮玉貞把腰間盛水的竹筒拿出來,很細致地順著唇角喂進去。本來昏睡的人被這及時的水喚醒了神智,他渾身上下都被打得泛疼,唯獨腹腔裡灼燒著空蕩蕩的痛感難以忍受。
他直覺自己餓得快死了,撐起眼皮,視野中隻看到一個迷迷糊糊的瘦小剪影,本能地張開嘴乞求道:“求你……有沒有……吃的?”
馮玉貞聞言一怔,她馬上摸到胸口,裡麵存著出發前準備在廟會上餓了便吃上兩口的餅子,裹著布擱在棉衣裡,即使她的棉衣也破舊透風,好歹餅子剩了一些餘溫。
她將餅子掰下便於咀嚼的一小塊,遞到他嘴邊,有些歉意地小聲道:“這是黃米麵做的,有點喇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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