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將信將疑,但看著一家老弱婦孺,也懶得再費力氣:"好,再給你們一天。明天這個時候見不到錢,就拿地和丫頭抵債!"
衙役們揚長而去,留下一家子傷痕累累的人。林大山吐出一口血沫,掙紮著爬起來去看女兒的傷勢。林小草的額頭破了道口子,血糊住了左眼。
"沒事的,爹..."小草勉強笑了笑,"不疼..."
陳秀紅流著淚給小草擦拭傷口,用破布包紮。小滿在她懷裡不安地扭動,似乎感受到了家人的痛苦。
"收拾東西吧。"周翠花突然說,聲音出奇地平靜,"今晚就走。"
所有人都驚訝地看向她。老人站在院子裡,背挺得筆直,臉上的淚痕已經乾了。
"娘?"林大山不確定地喚道。
"我老了,糊塗了。"周翠花的目光掃過每個人的臉,"留在這裡,隻有死路一條。逃荒...至少有一線生機。"
林大山想說些什麼,但周翠花抬手製止了他:"三十年前,我失去了丈夫和兩個兒子。這次,我要保住剩下的家人。"她轉向林氏,"秀紅,把能帶的糧食都帶上。小草,去把你爺爺和伯伯墳上的土包一包。"
林小草茫然地問:"為什麼要帶墳上的土?"
"帶著親人的土,走得再遠也能在一起,到時候還能入土為安…"周翠花輕聲說,然後轉身進了屋,背影比往常更加佝僂。
那天下午,林家靜悄悄地做著逃荒的準備。林大山修好了獨輪車的輪軸,陳秀紅把黍米炒熟磨成粉,這樣能保存更久。林小草按照奶奶的指示,去祖墳上捧了三把土,小心地用紅布包好——正是原來包銀鐲的那塊布。
傍晚,陳秀紅做了一頓相對"豐盛"的晚飯:野菜粥裡加了一把黍米,每人還能分到一小塊鹹菜。這是他們未來很長一段時間內最後一頓熱食了。
"吃吧。"周翠花說,卻不動自己的那份,"明天開始,就要餓著肚子趕路了。"
林大山把自己的粥分了一半給母親:"娘,您多吃點。路上還得靠您指方向。"
周翠花搖搖頭,把粥又推回去:"我吃不下。"她看著全家人圍坐在破舊的木桌旁,突然說,"當年逃荒前,你爹也是這麼說的..."
屋內一片沉默,隻有小滿咿咿呀呀的聲音。林小草突然站起來,跑到灶台邊拿出一個小布包:"奶奶,我給您留了這個!"
布包裡是幾顆野棗,乾癟瘦小,但在這個時節已是難得的甜食。周翠花愣了一下,隨即老淚縱橫:"傻丫頭...你什麼時候藏的..."
"上個月撿的。"林小草驕傲地說,"我知道奶奶牙不好,愛吃軟的。"
周翠花顫抖著接過野棗,輕輕咬了一口。甜味在舌尖化開,帶著微微的酸澀,就像生活本身。
"都吃乾淨。"她命令道,"一粒米都不許剩。"
但最後,每個人的碗底都留了一口。林大山把這些剩飯收集起來,帶著全家來到祖墳前。月光下,三座低矮的土墳靜靜矗立,墳頭長著幾株枯草。
"爹,大哥,二哥。"林大山跪在墳前,聲音哽咽,"我們要走了...這些飯...你們嘗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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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飯粒撒在墳頭,然後重重磕了三個響頭。陳秀紅抱著小滿也跪下來,林小草學著大人的樣子磕頭。小滿在母親懷裡睜大眼睛,好奇地看著月光下的墳塋,突然咯咯笑了起來。
"這孩子..."周翠花輕聲說,"她不知道什麼是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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