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會。”林初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笑意，很淡，“我又不是傻子。”
滄瑤的臉從白變紅。
她張了張嘴，又閉上，又張開。
“你——你從一開始就知道？那你還——你還裝作不知道的樣子！”她的聲音拔高了，帶著幾分羞惱。
她抬手就往林初胸口捶了一拳。
“林初你這個大騙子！你明明知道我是——你還問我住哪！還問我家裡有誰！還讓我教你——不對，是你教我讀書！”
林初站著讓她捶，沒有躲。
滄瑤的聲音忽然頓了一下，手停在半空中，“你當時不怕我嗎？”
林初伸手，握住了她停在半空中的那隻手。
她的手涼涼的，指尖在微微發抖。
“怕什麼。”林初的聲音很輕，“你第一次給我烤魚的時候我就想，這條小魚還挺會照顧人的，後來你給我做衣裳，給我研墨，過年給我包餃子——我就想，這條小魚，我大概是放不下了。”
滄瑤低著頭，她的聲音悶悶的，帶著濃濃的鼻音，“不早說，害我一直藏著掖著，怕你知道了會嫌我。”
“我要是嫌你，早就把你燉了，你記不記得第一天我釣你上來的時候，我就說——差點把你燉了。”
滄瑤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眼淚還掛在臉上。
她用手背使勁抹了一把，又捶了他一下：“你太壞了，從一開始就知道，還裝作不知道，看我出醜是不是很好玩？”
林初沒有回答。
他握著她的手往前走，她跟在後麵還在絮絮叨叨地數落著他——“你這個騙子”“你這個大壞蛋”“我再也不給你做飯了”——但她的手反握住了他的，握得很緊。
走到那棵歪脖子柳樹旁邊，它長在溪岸稍高一點的地方，樹乾粗壯，要兩個人才合抱得過來。
樹皮粗糙皸裂，上麵刻了不少字——應該是村裡曾經的小孩刻的歪歪扭扭的名字，都隨著年月變淺變淡了。
林初在樹前站了一會兒，然後從袖子裡摸出一把小刀。
滄瑤站在旁邊，看著他走到樹前，抬手在樹乾上刻字。
刀尖劃過樹皮，一筆一劃，刻得很慢。
木屑一點一點往下落，在樹根處積了一小撮淡黃色的碎末。她歪著頭看了一會兒，好奇地湊過去。
“你在刻什麼？”
林初沒有回答，他刻的是四行字。
字跡不算工整，但每一筆都刻得很深。
滄瑤站在他旁邊，仰著頭看那四行字。
她已經讀了幾年書了，從《千字文》讀到《詩經》，從認字都磕磕巴巴到能讀懂艱深的古文。
這四行詩她一眼就看懂了。
她看著那些字，嘴唇微微張開。
忽有故人心上過，
回首山河已入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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