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兩萬塊砸過去，勢利主任當場變臉蓉城，九月的太陽還帶著燥熱的餘威，曬得柏油馬路直冒白煙。
劉娟站在錦江賓館的套房落地窗前，手裡捏著一份剛買的本地報紙，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粗糙的紙麵。
電話那頭，吳勇的聲音穿過嘈雜的電流，刺得她耳膜發疼。
“找中介，看廠房，老子要在蓉城吞下一家能容納五百人的製衣廠！”
話音剛落，電話掛斷。
劉娟把聽筒拍回底座，發出沉悶的“哢噠”聲。
她死盯著窗外車水馬龍的春熙路，呼吸急促。
收購一家五百人的製衣廠。
這個男人，瘋了。
他知不知道在九五年的蓉城，一家五百人的廠子意味著什麼？
那根本就跟路邊攤、小作坊沾不上邊，那是能養活幾百個家庭、能讓街道領導見了廠長都點頭哈腰的龐然大物。
劉娟花了兩天時間，把自己關在酒店房間裡，撥了無數個電話。
她動用了自己在鄴城積攢的所有人脈，又通過孫建國、老趙那幫商人，聯繫上了蓉城本地的地頭蛇。
錢像流水一樣撒出去，消息雪片般飛回她的傳呼機上。
兩天後，劉娟頂著兩個濃重的黑眼圈，把一遝整理好的資料重重拍在吳勇麵前的茶幾上。
“蓉城紡織係統下，大大小小的製衣廠有二十多家，大部分是集體企業，效益奇差，欠薪是家常便飯。”
她喘著粗氣，抓起桌上的涼白開猛灌一口。
“符合你要求的，隻有三家。”
劉娟抽出第一份資料。
“城東服裝三廠，職工三百二十人，主要給百貨大樓做代工，廠房老舊，機器全是七十年代的廢鐵。”
“街道辦那邊放出風聲，五十萬就能盤下來，但要負責所有職工的安置。”
吳勇靠在沙發上，眼皮都沒擡一下。
“下一個。”
劉娟動作一頓，抽出第二份。
“城南蜀綉製衣廠，四百人規模，有自己的品牌，但在洋貨衝擊下連個屁都賣不出去。”
“廠子停工三個月了，背著銀行一百多萬的貸款。盤下來，裡外裡得掏兩百萬。”
吳勇依舊沒反應。
劉娟咬緊後槽牙，把最後一份資料推到他麵前，聲音打著顫。
“美林服裝廠。”
“春熙路，就在咱們看的那個鋪子後麵，隔著一條街。”
“集體企業，隸屬錦江區春熙路街道辦。”
“在冊職工九百人左右，佔地十五畝，有獨立的印染車間和職工宿舍樓。”
吳勇睜開眼，坐直身體，看向最後那份資料。
劉娟壓低聲音，透著連她自己都未意識到的怯意。
“這家廠子八十年代末是省裡的出口創匯大戶，風光過。”
“現在爛透了，連續虧損三年，機器還能轉，訂單全被廣東那邊的廠子搶光了。工人半年沒發全工資。”
“最關鍵的是，它的位置太好了。”劉娟的手指在資料的地圖上重重一戳。
“挨著後來的王府井百貨，這塊地皮，就是市中心的一塊肥肉。”
“我託人問了街道辦那邊的口風……”她咽了口唾沫，組織著語言。
“沒人敢給準話，隻說這塊地，加上廠房設備和八百多號人，沒一千萬的本錢，連上桌的資格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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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千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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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數字像一座山，壓得劉娟喘不過氣。
吳勇手裡現在的現金隻有七百萬，況且，買廠以後，每個月要發工資，生產還要錢。
差得太遠了。
“走，去會會他們。”
吳勇站起身，抓起那份美林服裝廠的資料，塞進腋下的皮包裡。
春熙路街道辦事處，一棟灰撲撲的三層小樓，牆皮爬滿青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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