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哪一天。反正在實驗室裡,日子本來就沒什麼區別。一樣的白牆,一樣的燈光,一樣的從走廊這頭走到那頭。
唯一不一樣的,是林憶。
具體來說,是林憶的耳朵。
那兩隻是火紅色的、毛茸茸的、長在他頭頂的狐狸耳朵。
雨煙第一次注意到它們的時候,是她走神走到一半。林憶正在跟她講今天的發現——某個通風口的螺絲鬆了,某個值班人員的換班規律有漏洞——她聽著聽著,視線就開始往上飄。
從眼睛,到額頭,到頭頂。
那兩隻耳朵正在動。
不是一直動。是一會兒動一下,一會兒又動一下。林憶說到關鍵處,它們往前傾;林憶停下來思考,它們往兩邊轉;林憶忽然壓低聲音說“有人來了”,它們猛地往後一貼,幾乎平貼在頭發上。
它不像雨白雨煙的耳朵是帶上去的發箍,是兜起來的帽子,就那麼呆呆的站立在那兒
雨煙看呆了。
“……雨煙?”
她沒反應。
“雨煙?”
她還是沒反應。眼睛直直地盯著他頭頂,像盯著什麼稀世珍寶。
林憶順著她的視線往上瞟了一眼,忽然明白了。
他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往前走了一步。
那兩隻耳朵也跟著往前湊了一點。
雨煙的眼睛亮了一下——如果她那雙幾乎沒有波瀾的眼睛也能叫亮的話。她不知道自己的表情有什麼變化,但林憶看見了。他看見她的瞳孔微微放大,看見她的視線緊緊追著那兩隻耳朵,看見她整個人像被按了暫停鍵一樣,一動不動。
他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又往前走了半步。
耳朵湊得更近了。
雨煙的呼吸停了。
她能感覺到那兩團毛茸茸的東西就在眼前,近到幾乎能看清每一根毛的走向。火紅色的,在燈光下泛著一點點金。她甚至能聞到一點味道——不是實驗室那種消毒水的味道,是另一種,暖暖的,像曬太陽曬久了的被子。
“想摸嗎?”林憶問。
雨煙抬起頭,對上他的眼睛。
他笑著。不是那種應付別人的假笑,是彎著眼睛的、有溫度的那種。兩隻耳朵也跟著他的笑微微往後仰,像在害羞。
雨煙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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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來不知道“想”是什麼。她隻知道程序指令,隻知道“可以”和“不可以”。但此刻她看著那兩隻耳朵,心裡有什麼東西在動。不是程序卡頓,是另一種——像有什麼東西在往外拱,想從她胸口鑽出來。
“……可以嗎?”她聽見自己說。
聲音很輕。輕到不像她會說的話。
林憶沒回答。他隻是又往前走了一步,然後微微低下頭。
那兩隻耳朵就在她眼前了。
近到可以看見耳朵尖上有一小撮顏色特別深的毛,近到可以看見裡麵粉色的絨毛。
雨煙抬起手。
她的手指是金屬做的,銀白色的,關節處有細微的紋路。她看著自己的手靠近那團火紅色,忽然有一瞬間的猶豫——她的手會不會太冷了?
但林憶沒躲。
她的指尖碰到了。
軟的。
比她想的所有東西都軟。像雨白剛睜開眼睛時的那種軟,像某種不該存在於這個實驗室的東西。她的指尖陷進去,那些絨毛從她手指的縫隙裡溢出來,溫溫的,癢癢的。
林憶的耳朵抖了一下。
雨煙立刻停住,抬頭看他。
他臉上有點紅。不是那種很明顯的一臉紅,是耳根那裡偷偷漫上來的、淺淺的一層。但他沒躲,也沒把她的手拿開。他隻是站在那裡,低著頭,由著她摸。
她的手指從那兩隻耳朵的根部慢慢往上滑,滑過最厚的部分,滑到耳朵尖。那撮顏色特別深的毛蹭過她的指腹,酥酥麻麻的。她不知道這是什麼感覺,隻知道她不想停下來。
林憶的耳朵又開始動了。不是緊張的那種動,是另一種——像在被摸得很舒服的時候,下意識地往後蹭。蹭著蹭著她的手指,像在回應。
“你……喜歡被摸?”雨煙問。
林憶的耳根更紅了。
“你別說出來。”他悶悶地說。
雨煙看著他紅透的耳朵尖,忽然覺得胸口那個有什麼東西往外拱的感覺又出現了。但這一次,它拱出來了——彎彎的,輕輕的,從她嘴角溢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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