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呂娘娘，你怎麼臉色這麼白呀？朱雄英在乾清宮住了兩天，身子恢復得不錯。
第三天午後，太醫來請過脈，說皇孫氣血回暖，可以適當走動。朱標便帶他去禦花園轉轉，曬曬太陽。
朱雄英被朱標牽著手，沿甬道慢慢走。身後跟著四個帶刀侍衛、兩個小太監，排場不大但目光警覺。
他的八歲身闆確實撐不了太遠，走了沒多久兩條腿就發軟。朱標彎腰把他抱起來，一隻胳膊托著屁股，另一隻護著後背。
“累了就說，爹抱你。“
“嗯。“朱雄英摟住他的脖子，把下巴擱在肩上。
禦花園裡人不多，石子路兩旁海棠枝葉濃綠，石獸噴出細細水柱落進池子裡，叮咚作響。朱標找了個石凳坐下，讓朱雄英坐在自己腿上看魚。
父子倆說了幾句閑話，甬道盡頭傳來腳步聲。
朱雄英的耳朵先動了一下。
腳步輕而穩，節奏不急不慢——是那種刻意控製過的步伐。
他轉頭看去。
一個身穿淡青色褙子的女人從岔路轉出來，手裡挽著一隻食盒，身後跟著丫鬟春桃。看見他們，先是一愣，繼而浮起驚喜和關切交織的神情。
“殿下！英兒！“
呂氏快步走來。
朱雄英第一次用這雙眼睛看到這張臉。二十七八歲，白凈秀麗，柳眉杏眼，髮髻上隻簪了一根白玉簪。
若不知底細，誰看了都會覺得這是一個端莊賢淑的年輕婦人。
“英兒！“呂氏蹲到朱雄英麵前，眼眶泛紅，伸手想摸他的臉：英兒，你可算沒事了！娘親前天去乾清宮看你，他們不讓我進，急得我一宿沒合眼……“
演技不錯。
朱雄英在心裡給她打了八分。比他舅媽強，他舅媽在外人麵前演慈母最多六分水準。
但現在不是撕破臉的時候。
沒證據就當麵指控？那不叫聰明，那叫傻。呂家在江南的根基不是擺設，呂氏的父親呂本當過禮部尚書，門生故吏不少。沒有鐵證，就算老朱動了疑心，也不可能僅憑一個八歲孩子的話就滅人滿門。
他要做的隻有一件事——
讓這條蛇自己從洞裡爬出來。
朱雄英沒有躲開呂氏的手，反而乖乖地讓她摸了摸臉。
然後他笑了。
八歲孩子的笑，乾乾淨淨，天真無邪。
“呂娘娘。“他軟軟地叫了一聲。
呂氏的笑容更深了：“哎，英兒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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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娘娘，我在棺材裡做了一個好長好長的夢。“
呂氏的手頓了一下。
隻有一瞬間，非常非常短。但朱雄英的目光一直鎖著她的眼睛，捕捉到了那個微不可察的僵硬。
“哦？“呂氏維持著笑，聲音溫柔：“夢到什麼了？“
“夢到好多人在我棺材邊上說話。“朱雄英歪著腦袋，語氣像在回憶一件有趣的事：“爺爺來過，爺爺哭了好久好久。爹也來過。還有呂娘娘你也來過。“
呂氏的瞳孔縮了。
朱標在旁邊笑著說：“小孩子做夢分不清真假，你別當真。“
“嗯嗯。“朱雄英點點頭，又看向呂氏，用那種最天真的、最無害的語氣問了一句：“呂娘娘，你那天晚上來看我的時候說了什麼呀？我在夢裡聽到了聲音，但是聽不太清楚……“
呂氏沒有說話。
她維持著那個蹲著的姿勢，臉上的笑還掛著，但朱雄英看得清清楚楚——她眼底的瞳孔在震顫。
“英兒記錯了吧。“呂氏的聲音還是溫柔的，但比剛才慢了半拍：“娘親去靈堂的時候，隻是哭了幾聲，沒說什麼。“
“是嗎？“朱雄英眨了眨眼睛，露出一個“哦那我記錯了“的表情，轉頭去夠池子裡的魚，像是瞬間就把話題扔了。
小孩子嘛，注意力就是這麼分散。
但他用餘光看見了——
呂氏站起來的時候，膝蓋打了一下晃。
她手裡攥著食盒帶子的那幾根手指，關節發白。
“殿下，這是妾身給英兒燉的銀耳羹。“呂氏把食盒遞向朱標，笑容恢復如常：“孩子大病初癒，得好好補補。“
朱標接過食盒，點了點頭：“有心了。“
呂氏又看了朱雄英一眼。四目相對的剎那，朱雄英沖她笑了一下。
純真的、燦爛的、沒有任何攻擊性的笑。
就像一個什麼都不懂的八歲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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置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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