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呂家的喪鐘馬皇後吃藥後的第三天，朱雄英明顯感覺到老朱的狀態變了。
之前那幾天，老朱雖然表麵如常，但朱雄英跟他相處久了能察覺到——他批摺子時走神，夜裡睡不踏實，偶爾對著窗外發獃。那是一個丈夫在擔心妻子時才有的心不在焉。
而今天，老朱坐在禦案後麵，從早到晚沒有走神過一次。
筆鋒穩健，翻閱奏摺的動作乾脆利落，時不時還哼兩聲小曲——那是他心情極好時才有的習慣。
朱雄英窩在暖閣的軟榻上假裝看書，心裡清楚得很。
馬皇後的危機暫時解除了，老朱懸了多日的心放了下來。一個沒有後顧之憂的朱元璋，現在終於可以騰出手來——收拾人了。
果然，臨近午時，劉順進來通報：“陛下，蔣瓛求見。“
朱元璋頭也沒擡：“讓他進來。“頓了頓，扭頭看了一眼暖閣方向：“大孫，去你奶奶那坐坐？她今天精神頭好，剛讓人傳話說想你了。“
朱雄英立刻合上書，跳下榻：“好！“
他乖乖跟著太監走了，沒有絲毫猶豫。
有些事不需要他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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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瓛進殿時，懷裡揣著一隻木匣。
他跪下行禮，然後雙手將木匣呈上。
“陛下，呂府的事，查清了。“
朱元璋放下筆，沒有立刻打開匣子。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靜地看著蔣瓛：“說。“
“回陛下。前夜呂府燒毀的紙灰，臣的人搶出了一部分殘片。經拚湊辨認，其中有三封書信殘餘。“蔣瓛的聲音沒有起伏，像在念一份清單：“一封是呂本寫給宮中的私信，提及'事已成，毋須憂慮'，日期在皇孫殿下發病前五日。“
朱元璋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輕輕敲了一下。
“第二封是一張藥方殘片，上麵有三味臣請太醫院辨認過的藥材——混在一起服用，初期癥狀與天花極為相似。“
敲擊聲停了。
“第三封燒得最碎，隻拚出幾個字——'常氏'、'產後'、'嬤嬤已'。“
禦書房的溫度像是驟降了幾分。
蔣瓛把頭壓得更低了。
“此外。“他繼續說：“那夜從呂府後門離開的馬車，臣跟到了城南碼頭。車上是一男一女，男的是呂府管事，女的是原先在東宮膳房幫廚的婢女，半年前以'病故'為由銷了冊。兩人試圖搭船南下，已被臣的人截住。“
“審了？“
“審了。那婢女招認，洪武十五年二月，有人給了她一包藥粉，讓她摻在大皇孫的飯食裡。給她藥粉的人是呂府管事，指使者——呂本之女，太子繼妃呂氏。“
朱元璋沒說話。
蔣瓛等了許久，大氣不敢出。
然後他聽見上方傳來一聲極輕極輕的笑。
不是高興的笑，是那種怒極反笑。
“呂本這個老東西。“朱元璋的聲音輕飄飄的，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咱讓他當了幾年禮部尚書？緻仕回鄉還給了他一品虛銜，金銀綢緞賞了一車又一車。他拿著咱給的俸祿，養出了個好女兒——來殺咱的孫子。“
蔣瓛一個字不敢接。
“還有常氏。“朱元璋的手指又開始敲了，節奏很慢，一下一下：“標兒的原配髮妻，藍玉的外甥女，常遇春的女兒——被她一碗葯送走了。好大的膽子。真是好大的膽子。“
最後四個字，一字一頓。
蔣瓛的後背濕透了。
“木匣裡是什麼？“
“人證供狀、藥方殘片、書信殘頁，以及呂府近三年與宮中來往的暗線記錄。“蔣瓛答道：“證據鏈完整，足以定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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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璋伸手，打開了木匣。
他沒有翻看太久。
那些泛黃的紙片、帶著血手印的供狀，在他手中停留了不過十幾息，就被他重新合上了蓋子。
“夠了。“
他站起身來，走到窗前，望著遠處東宮的方向，背影筆挺。
“傳旨。“
蔣瓛把頭貼到地麵上。
“錦衣衛即刻查封應天呂府，闔府上下不論男女老幼，一個不留。呂本以下三族，斬。“
“是。“
“東宮繼妃呂氏，賜白綾。今夜之前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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