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漢晉八王之亂，大明防範的死結寢殿裡，銅火盆的炭火靜靜燒著。
熱氣有些發悶，屋裡飄著一絲淡淡的藥草味。
朱標端著溫熱的茶盞，眼神略有些晦暗。他沒有立刻接著問，而是用一種極深、極複雜的目光，重新打量著坐在矮凳上的朱雄英。
這眼神裡，帶著一種自上而下的審視，還有掩飾不住的疑惑。
大兒子打從病好死而復生後，確實變得極聰慧，默書過目不忘。可今日這些關於周禮分封、秦朝亡國製度的議論，實在太深了。
一個八歲的孩子，天天在文華殿讀《大學》，怎麼就能把歷代得失想得這樣明白？
朱標轉了轉手裡的茶盞，輕聲開口：“雄英，你剛才說，漢朝和晉朝的亂子，比周朝秦朝還要複雜。為父倒想聽聽，你是怎麼從書裡看出來的。”
朱雄英知道便宜老爹在考量他的底細。
“父王，漢朝剛建的時候，可不太平。”
朱雄英揉了揉有些發乾的嗓子，清清嗓子說道：“漢高祖劉邦當年打下天下，他覺得秦朝之所以亡，沒有把自家人分封出去，單靠郡縣製，對於地方沒有把控不住，江山才丟的。
所以他沒全用郡縣，而是建了半郡縣半諸侯的規矩，大封同姓子弟當王。”
“他琢磨著，‘同姓相王，以衛社社稷’。”
朱標端著茶，點頭道：“高祖此法，確實護了漢室幾十年。呂後臨朝時，若非諸王在地方握有重兵，令外戚不敢輕舉妄動，大漢怕是早就改了姓。”
“可利害成也在此，敗也在此。”
朱雄英晃了晃耷拉在凳子邊緣的兩條短腿：“問題也很明顯，諸王在封地裡權力太大了。
他們能自己在地方上招兵，能自己做買賣收稅，連銅錢都是自己在封地裡鑄的。這手裡有了兵，有了數不完的銀錢，誰還願意聽長安朝廷的？”
“可是父王，高祖封了那麼多王，等到了漢景帝的時候，這天下過了幾代？叔叔侄子們早就隔了三四代了，誰還真心聽皇帝的？”
“晁錯提議削藩，結果吳王劉濞直接聯合了七個王爺，打著‘誅晁錯，清君側’的旗號反了！”
“要不是周亞夫在梁國死守，大漢那會兒就得被自家親戚給拆了。
“父王，這七國之亂雖平，但景帝也是殺了功臣，還付出了極大的代價才穩住朝局。”
“這就說明，這兵和地一旦到了藩王手裡，傳到後代，朝廷要削，他們就會反。因為沒人願意把自己手裡的兵和銀子交出來。”
朱標拿著茶蓋，一下一下輕輕撥著水麵。
“那晉朝呢？”
“晉朝就更不用說了，那純粹是自找的。”
朱雄英摸了摸剛才吃糖糕時蹭了一點點渣子的鼻子：“他把司馬家的親戚全封了王，還讓他們在地方上管著最精銳的軍隊，想以此防著外戚和權臣。”
“可他忘了，天有不測風雲。他死後，立了個傻子司馬衷當皇帝。那傻子皇帝當不了家，外戚賈皇後在朝堂上胡作非為。”
“外頭那八個手握大兵的王爺，個個都打著進京除奸臣的名頭，帶著兵馬往洛陽湧，都想借著傻子皇帝的手自己當權。在關內打了十六年，把晉朝的精銳打了個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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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邊的胡人一瞧，晉朝自己把門給拆了，順勢就殺進關來。洛陽被燒了，老百姓被殺得屍橫遍野，神州就這麼沉了。
皇爺爺和父王，平時在摺子上總看不得百姓受苦，可這八王之亂，就是自家人防外人，最後自家人把地盤打爛，害慘了天下的百姓。”
朱標聽得默然，抓著茶盞的手指微微有些用力。
漢晉兩朝的亂局，隻要是個讀過書的，沒人不警醒。
但大明如今，也是走的分封的老路。
“雄英，你說的這些，為父與你皇爺爺其實並非不知道。”
朱標緩緩放下茶盞，看著大兒子，眼神裡帶著極為穩重的分析：“你皇爺爺他設立藩王，是吸取了前朝的教訓，做出了極嚴的牽製。”
“你二叔、三叔、四叔在封地，隻有防務統兵之權，並無地方的民政之權。各藩國的地方官隸屬朝廷，軍餉、糧草也是由朝廷戶部每歲按例調撥。若無朝廷的調兵符信，叔叔們一兵一卒也動彈不得。”
“這兩相牽製之下，不至於會重演漢晉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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