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宿舍有鬼蘇珊五歲那年，第一次知道自己和別人不一樣。
那天是外婆的葬禮。
嗩吶吹得震天響，大人們哭成一片，蘇珊跪在蒲團上，寬大的喪服把她包裹起來，小小一團。
她不覺得悲傷。
因為她看見外婆就站在棺材旁邊。
外婆穿著那件藍印花布衫，還是外婆帶著她去商場買的呢。
外婆今天頭髮梳得整整齊齊，正低頭看著棺材裡躺著的“自己”。
蘇珊很是困惑，搞不懂為什麼大家都穿黑衣服。
為什麼外婆不穿黑衣服呢？
蘇珊掙開媽媽的手，喊了一聲：“外婆！”
一隻冰涼的手猛地捂住了她的嘴。
媽媽蹲下來，眼睛裡的恐懼比蘇珊見過的任何東西都可怕。
她的聲音壓得極低，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你什麼都沒看見，以後——再也不能跟任何人說你能看見這些東西，聽到沒有？”
媽媽的話不是在商量，是命令。
小小年紀的蘇珊不明白，但她記住了。
從那天起，她學會了裝瞎。
看見路邊蹲著的老爺爺，她低著頭走過去。
看見病房裡站在病人床頭的白衣服女人，她假裝在找東西。
看見學校廁所角落裡那個渾身濕透的小女孩，她轉身就跑。
……
後來，隨著一天天長大，她看到的就越來越少了。
十五年了。
她以為自己已經“正常”了。
直到她搬進青山鎮衛生院104宿舍的那天晚上。
——不。
先說104之前的事。
青山鎮衛生院，是全縣最好的衛生院。
蘇珊能進來，是因為她媽把幾畝地的收成全換成了紅包，費勁千辛萬苦才把紅包塞給了一個八竿子打不著的“貴人”。
她爸在工地搬磚把腰扭了，現在還貼著膏藥。
堂姐把穿舊的白襯衫給她，說“以後你出息了，就不用再穿我的了”。
她們不知道的是頭一天蘇珊已經聽見大伯一家為了這件白襯衫如何洗涮自己父親。
這份工作，蘇珊丟不起。
所以當她推開104的門，聞到那股混雜著黴味、消毒水和鐵鏽腥氣的味道時，她沒退。
屋裡固定資產有兩張鐵架床，一張掉漆書桌，一把椅子。
沒了。
“還行，”她把行李箱拖進來，“至少有地方睡。”
隔壁兩個小護士路過，看到她從104出來，對視一眼，表情古怪。
一個短髮女孩說：“你住這間？”
“對。”
“那你……晚上早點睡。”
說完她們就走了，生怕沾上什麼。
蘇珊的笑僵在臉上。
什麼意思？
她沒空多想。
收拾完宿舍的行李，已到飯點，她食堂打了份紅燒肉，吃得心滿意足。
她想，等發了工資，給家裡寄錢，讓她媽也買點肉。
晚上九點，她回到宿舍，準備看會兒書。
剛坐下，頭頂的燈管“滋啦”一聲——滅了。
不是全滅，是閃。
明。
暗。
明。
暗。
整個房間像被切割成碎片。
蘇珊站起來拍了拍開關，沒用。
正想放棄，燈突然不閃了，恢復了那種半死不活的昏黃。
“線路老化。”她安慰自己。
脫鞋，彎腰，想把拖鞋擺正——
然後她看到了。
床底下，有一隻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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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子的手，慘白慘白的，沒有一絲血色，五根手指頭，直挺挺地從陰影裡伸出來一截。
指甲是黑的。
手背上有一塊青紫色的淤痕。
蘇珊的腦子“嗡”地一聲。
她死死盯著那隻手，身體像被釘在原地。
那隻手也一動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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