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你是天生‘陰體’青山鎮的菜市場，永遠瀰漫著一種混雜著泥土、禽類糞便和廉價香煙的味道。
蘇珊拎著一個塑料袋，裡麵裝了一斤排骨、兩根大蔥，還有幾個蔫巴巴的土豆。
這是她精打細算後的結果，兜裡那一百來塊錢，得撐到下個月發工資，她一邊走，一邊在心裡腹誹：請祝海洋吃飯，簡直比割她的肉還疼。
但沒辦法，欠人情這玩意兒，在蘇珊看來比欠高利貸還燙手。
回到404宿舍，蘇珊馬不停蹄地忙活起來。
她沒買電磁爐，隻能偷偷用那個從家裡帶來的老舊電炒鍋，這要是被後勤科抓到，少說得罰五十塊。
但蘇珊這會兒顧不上了，她熟練地切塊、焯水、下鍋，不一會兒，狹窄的單人間裡就飄出了排骨燉土豆的香氣。
這香氣，和405那股子能把人魂兒都衝散的檀香藥味，格格不入。
“嗨！祝醫生，晚上有空嗎，賞臉來吃個飯？”蘇珊站在405門前，手心裡全是汗。
她本以為祝海洋會拒絕，或者用那種看智障的眼神盯她半晌，畢竟這位主兒在衛生院可是出了名的“高嶺之花”，平時連食堂的飯都不屑去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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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門內傳來的聲音簡短有力，倒讓蘇珊愣在了原地。
“怎麼了？”祝海洋推開門，已經換上了一身黑色的居家服，領口微敞，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
“沒事，沒事。”蘇珊乾笑兩聲，“我隻是沒想到祝醫生能答應得這麼快，我還以為要我費點口舌呢。”
這一頓飯，吃得極其詭異。
蘇珊坐在那張搖搖晃晃的木凳上，祝海洋則坐著房間裡唯一的椅子，桌子其實就是蘇珊的行李箱。
“那個……祝醫生，條件簡陋，你將就點。”蘇珊遞過去一雙一次性筷子，心裡卻在想：這排骨三十多塊一斤呢，你多吃一塊，我明天就得少吃一個饅頭。
祝海洋沒說話，夾起一塊土豆放進嘴裡，他的動作很優雅，哪怕是在這種環境下，也像是在吃什麼高級法餐。
“祝醫生，其實我挺感謝你的。”蘇珊扒了一口白米飯，語氣變得有些低沉，“要不是你，我估計現在還在104跟那個小鬼大眼瞪小眼呢。”
祝海洋握筷子的手頓了半秒：“你是為了謝我，還是為了試探我？”
蘇珊被噎了一下，心說這男人是不是學過讀心術？
“都有吧。”她索性破罐子破摔，放下碗，目光灼灼地盯著他，“我這人嘴笨，但我媽說了，無緣無故對你好的人，不是想當你爹，就是想當你仇人，祝醫生，你看著也不像想當我爹的樣子。”
祝海洋擡起頭，眼神冷得像一潭死水：“你倒是看得透徹。”
“窮人的孩子早當家嘛。”蘇珊自嘲地笑了笑，突然話鋒一轉，“其實我從小就有個夢想，等我有錢了，我要去坐一次摩天輪，去一趟海邊，我想看看大海是不是真的跟書裡寫的一樣，藍得發亮。”
她說這話時，眼睛裡閃爍著一種祝海洋從未見過的光，那是一種極其卑微，卻又極其頑強的生命力。
祝海洋靜靜地聽著，在他看來，這些理想膚淺得近乎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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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沒有打斷她，甚至在某一瞬間，他覺得蘇珊這種“膚淺”的快樂，竟然有些刺眼。
“等我發了工資，要寄回去一半給家裡，我爸的腰不好，我媽眼睛也不行。”蘇珊碎碎念著，像是在自言自語，“攢兩個月，我就能去看海了，祝醫生，你見過海嗎？”
“見過。”祝海洋的聲音很輕，“並不藍，隻有無盡的冷。”
蘇珊撇撇嘴：“那是你心冷。”
氣氛沉默了幾秒，蘇珊深吸一口氣，終於問出了那個壓在她心頭多日的疑問。
“祝醫生，從我記事起，我好像就能看見一些奇奇怪怪的東西。”她死死盯著祝海洋的反應，“外婆葬禮上的影子、走廊裡的哭聲、還有104床底下的那個孩子……祝醫生，你是不是也知道我能看見常人看不見的東西？”
祝海洋放下筷子，身體微微前傾，那股淡淡的檀香味瞬間鑽入了蘇珊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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