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公堂之上，哭得梨花帶雨其實在算賬威武——
低沉肅穆的殺威棒聲在揚州府衙大堂內回蕩。
知府嚴鬆頭戴烏紗，身穿緋色官服，端坐在明鏡高懸的牌匾之下。
但他此刻的坐姿卻顯得有些局促，不時用餘光瞥向大堂左側。
在那裡，設著一把太師椅。
巡鹽禦史林如海正端坐其上，手中端著一盞青花瓷蓋碗，不緊不慢地撇著茶沫。
這尊大佛親自來旁聽一樁商戶的爭產案，讓嚴鬆感到了莫大的壓力。
大堂中央。
虞聽歲跪在左側，額頭上的“血跡”已經乾涸，但那副淒楚可憐的模樣依舊惹人同情。
張老太爺和張二叔則跪在右側。
與虞聽歲的柔弱不同，張老太爺雖然跪著，但脊樑挺得筆直，神情倨傲。
在揚州這片地界，他們張家作為四大鹽商之一，可謂是根深蒂固。
平時知府見了他們，也得客氣三分。
今天若不是林如海橫插一杠子，這府衙的大門他張老太爺都不屑進來。
“堂下何人，有何冤情，從實招來！”
嚴鬆一拍驚堂木，官威十足地喝道。
虞聽歲伏在地上，淒淒慘慘地哭訴起來。
“青天大老爺明鑒！民婦虞氏，狀告張家族長及二房張有財，圖財害命，逼死新寡，強奪家產！”
“一派胡言！”
張老太爺冷哼一聲，打斷了虞聽歲的話。
他朝著嚴鬆拱了拱手，語氣中帶著幾分倚老賣老的不屑。
“嚴大人，此婦得了失心瘋，滿口噴糞。”
“我張家世代經商，最重禮義廉恥，怎會做出搶奪侄媳婦家產這等下作之事？”
張二叔也趕緊附和，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
“是啊大人！大房侄兒世傑不幸早夭，沒有子嗣。”
“我們作為長輩，不過是想將二房的兒子過繼給大房，好延續香火。”
“至於大房的產業，我們隻是念她一個婦道人家不懂經營，暫時‘代為保管’罷了，何來強奪一說？”
“代為保管”這四個字，張二叔咬得特別重，試圖將這無恥的行徑合理化。
大堂外的百姓聽到這話，紛紛低聲議論。
畢竟在這個時代，過繼子嗣、長輩代管絕戶家產，似乎也是常理之中。
嚴鬆皺了皺眉，覺得張家這番說辭也有些道理，剛想順水推舟和個稀泥。
“嚴大人。”
一直沒有說話的林如海，突然放下了手中的茶盞。
清脆的瓷器碰撞聲，在大堂內格外清晰。
“既然是‘代為保管’，那賬目自然是要分明的。不知張家打算如何保管啊？”
林如海語氣平淡，但話裡的分量卻讓嚴鬆心頭一跳。
“這……”嚴鬆擦了擦汗，看向虞聽歲，“虞氏，你可有憑證證明他們是強奪？”
虞聽歲等的就是這句話。
她停止了哭泣，直起腰闆，眼神中閃過一絲精明的光芒。
“回大人，民婦不僅有憑證，還有一本賬！”
說著，虞聽歲從懷裡掏出一本磨損嚴重的藍皮賬冊，高高舉起。
“這是我夫君生前留下的手抄賬本。”
“自打我過門後，夫君便將這三年來大房的所有進出賬目交由我打理。”
“張家二房口口聲聲說是‘代為保管’，那民婦就請大人聽聽，他們這些年是如何‘保管’大房財產的！”
張二叔看到那本賬冊，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那本賬冊不是應該鎖在大房書房的暗格裡嗎？怎麼會在這賤人手裡！
虞聽歲不給他們反應的時間，翻開賬本，口齒清晰，語速極快地念了起來。
“大晟歷三十五年三月，二房以周轉不靈為由，從大房恆通鹽鋪支取白銀五千兩，至今未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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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年七月，二房老太爺做壽，大房出資購置壽禮翡翠玉雕一座，價值兩千兩，二房卻對外宣稱是自己置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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