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林如海：這女子，倒是有幾分意思夜色深沉，寒風凜冽。
揚州巡鹽禦史行轅的書房內，隻亮著一盞昏黃的孤燈。
“咳咳咳……”
一陣壓抑而痛苦的咳嗽聲從書桌後傳來，打破了夜的寂靜。
林如海以手帕掩口，肩膀劇烈地抽動著。
好一會兒，咳嗽聲才漸漸平息。
他緩緩移開手帕，雪白的絹布上，赫然多出了一朵刺目的暗紅色血梅。
“大人！”
一直侍立在側的墨竹大驚失色，連忙上前一步。
“屬下這就去請府醫！”
林如海擺了擺手，將那方染血的帕子隨手扔進了旁邊的火盆裡。
“不必了，老毛病了，何必折騰。”
但墨竹還是不顧阻攔，快步沖了出去。
不多時，一位頭髮花白的老府醫背著藥箱，急匆匆地趕來。
老府醫在林如海腕上搭了許久的脈，眉頭越鎖越緊。
“林大人……”老府醫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您的脈象，弦細而澀，氣血兩虧，內耗極重啊。”
“這大半年來，夫人仙逝，公子早夭，您憂思過度，傷了根本。”
“再加上江南鹽政繁雜，您日夜操勞，這身體，怕是……”
老府醫沒有說下去，但話裡的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油盡燈枯之兆。
林如海神色平靜，彷彿府醫說的不是他的生死。
“勞煩大夫開幾服安神補氣的葯便罷。”
府醫搖著頭退下了，留下了一室苦澀的葯香。
書房內再次恢復了死寂。
林如海靠在太師椅上，閉上了疲憊的眼睛。
府醫說他“憂思過度”，但這隻是表象。
他心裡比誰都清楚，自己的身體為何會敗壞得如此之快。
江南鹽稅，佔了大晟王朝國庫歲入的半壁江山。
這裡的利益盤根錯節，那些盤踞江南的鹽商世家、勛貴權臣，早已將這塊肥肉視為己有。
他林如海被皇上派到這兒，就是為了當一把撕開這利益網的尖刀。
他擋了太多人的財路。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這大半年來，他飲食起居極其小心，但身體還是每況愈下。
他知道，自己中毒了，一種無色無味、發作極其緩慢的慢性毒藥。
他查遍了身邊所有的親信，換了三批廚子，卻依然找不到毒源。
“大人，夜深了，歇息吧。”墨竹端來一盆熱水，憂心忡忡地勸道。
林如海睜開眼，目光落在了書桌上那堆積如山的公文上。
他不能死，至少現在不能死。
若是他現在倒下，江南鹽政必將徹底崩盤。
不僅皇上的信任付諸東流，林家也將萬劫不復。
更重要的是，他還有黛玉。
一想到那個剛失去母親、體弱多病的女兒，林如海的心就如刀絞般疼痛。
若是他去了，黛玉一個孤女，寄養在京城賈府那等豪門深宅之中。
會是什麼下場？
他不敢想。
林如海強打起精神，坐直了身子。
“將今日府衙裡，關於那張家爭產案的卷宗拿來。”
墨竹愣了一下，那不過是個普通的商戶糾紛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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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牽扯了甄家，但也已經結案了，大人為何要在深夜查閱？
但他不敢多問，立刻將卷宗遞了上去。
林如海翻開卷宗，借著昏黃的燭光，仔細閱讀著。
他的目光在“虞氏”二字上停留了許久。
“這虞氏拿回了家產後，做了什麼？”林如海頭也沒擡地問道。
墨竹早有準備，立刻回稟。
“回大人，這虞氏手段極其果斷。”
“拿著判詞回府後，半個時辰內就將張家二房的所有人連鋪蓋一起扔出了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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