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春之後，念念開始學編手繩了。
她找了個好師傅——沈朝安。
朝安比她大兩歲，手巧得很，草編螞蚱已經編得出神入化，手繩更不在話下。
念念每天從書院下了學就跑去紫薇家，蹲在花廳的桌子前麵跟朝安麵對麵坐著學編繩。
起先她連開頭都打不好，紅繩在手指間繞來繞去就是成不了型，急得她直跺腳。
朝安也不急，一遍一遍拆了重來，握著她的手教她那個最基礎的雙聯結。
"食指和中指夾住這根線，繞過去，從下麵穿上來。"
朝安的聲音溫溫和和的，帶著少年人還沒變聲的清亮。
念念跟著他的動作慢慢摸索，試了七八遍之後終於出來了一個歪歪扭扭的結。
"成了成了！"念念舉著那個勉強算是個結的紅繩結往空中一揚，"朝安哥哥你看！"
朝安湊過來看了看，認真地點了點頭："不錯。再編十個鞏固一下。"
念念立刻垮了臉："十個啊——"
"十個做完了我教你下一個花樣。"
念念立刻打起精神埋頭編了起來。
朝安坐在對麵看著她低頭認真擺弄紅繩的模樣，嘴角微微翹著，手裡也拿著一根紅繩慢慢轉著玩。
窗外的春光從花廳的窗欞間漏進來，在兩個人麵前的桌麵上落了一地的碎金。
念念編到第五個的時候打了個哈欠，朝安不動聲色地從自己袖子裡摸出一顆薄荷糖放在她手邊。
念念含了糖繼續編，腮幫子鼓著一小塊，嘴裡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朝安哥哥你真好"。
朝安低下頭假裝繼續轉自己手裡的紅繩，耳根紅了一小片。
半個月後念念編出了第一批成品——十條顏色各異的紅繩手鏈，有單股的有雙股的。
結頭處係了一顆她自己在河邊撿的、磨得光滑的小石子。
她把手鏈整整齊齊擺進了自己的鋪子裡，標價五文錢一條，比紙青蛙貴了一點點。
頭三天賣了四條，第四天隔壁巷子的幾個小姑娘結伴來買，剩下的六條被一口氣掃空了。
念念當晚回家算賬算得眉飛色舞："娘親！手繩比青蛙好賣！
而且編一條手繩比疊五隻青蛙還快！我要多做手繩！"
小燕子靠在暖閣的榻上看她撥算盤珠子，笑著問："那你成本算過沒有？
紅繩多少錢買的？每條手繩用了多長？你編一條花多少時間？"
念念愣住了，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算盤，默默重新撥了一遍。
這次撥得慢了些，偶爾停下來皺著眉想一想，偶爾翻她的小本子看看之前的進貨記錄。
一盞茶的功夫之後她擡起頭："紅繩買了一捆花了二十文錢，一捆能編大概三十條手繩，每條手繩成本不到一文錢。
我賣五文一條，賺四文多。一條手繩我編兩炷香的時間，一天下學回來能編三條。"
小燕子聽得連連點頭："算清楚了。那你打算接下來怎麼做？"
念念歪著頭想了想："我可以提前編好一批備著，不用等賣完了再編。這樣客人來了就有貨。"
"對。"
"還可以多做幾樣顏色，有人喜歡紅的有人喜歡藍的。"
"對。"
"還有——"念念的眼睛亮起來，"我可以教巷子裡的小孩編，然後從他們手裡收成品來賣。這樣我一個人就能做更多了。"
小燕子看著她那雙跟她自己年輕時一模一樣的、亮晶晶的圓眼睛，忽然覺得胸口湧上來一陣又驕傲又酸軟的情緒。
她伸手把念念攬進懷裡揉了揉她的腦袋："念念，你比娘小時候聰明多了。"
念念在她懷裡仰起臉來笑，兩顆新換的門牙白晃晃的："那是你教的呀。"
小燕子低頭在她額頭上響亮地親了一下。
乾隆當晚知道了這件事，把念念叫到麵前認真地問了一遍她的商業計劃。
念念挺著小胸脯把從成本核算到"外包代工"的設想從頭到尾說了一遍，邊說邊比劃，口齒清楚條理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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