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冬簿·鄰聲那片麥稈片，念念第二天果然還給了小滿。
小滿接過去的時候翻來覆去看了看，說這是上周編廢的一片，可能被風吹跑了。
他收進衣兜裡沒有多說什麼，蹲到寄賣區架子前麵把他新編的三隻籃子按大小排成了一列。
念念看見那三隻籃子的編法跟前幾次又有些不同了，底部似乎多了一層交叉加固。
她把三隻籃子拿起來挨個掂了掂重量，比以前的結實了些。
“新編法？”她問。
“羊角辮教的，”小滿頭也不擡，“她試出來在底下加一層交叉的，提重東西的時候不會散。我試了試，確實好用。”
念念沒有誇他，也沒有誇羊角辮，隻是把三隻籃子標了價放上了貨架。
她轉身回櫃檯的時候經過羊角辮姑娘常蹲的那個角落，看見那姑娘正低頭編一隻帶蓋的盒子。
旁邊散了一地麥稈頭，念念沒有打擾她，走過去了。
那天下午鋪子裡來了一位客人，是個上了年紀的老太太。
她在寄賣區架子前麵站了很久，挨個把那些小件拿起來看了看，最後挑了一隻小滿編的籃子和一隻羊角辮編的帶蓋盒子。
她付錢的時候側頭看了看念念：“這兩個娃編得不一樣。一個硬朗一個細巧，都好看。”
念念收了錢替她把兩樣東西包好：“那您慢走。”老太太拎著紙包走到門口，又回頭說了一句：
“明年這時候要是還有，我再來買兩樣。”念念站在櫃檯後麵點了點頭：“會有的。他們越編越好了。”
老太太走後念念坐回櫃檯後麵，把剛才那筆收入記進寄賣區的賬頁裡，在備註欄寫了“老客預訂明年春季兩隻”。
她放下筆擡頭看見窗外已經開始落雪了。雪很小，稀稀疏疏的碎白點斜著打在窗紙上，剛落到地麵就化了。
她看了一會兒雪，低頭把桌麵上的簿冊合攏，預備著等雪停了再走。
雪下了一夜，第二天早上停了。簷角掛了細冰淩，在薄薄的日光裡亮晶晶地垂著。
念念出門的時候圍了條厚圍巾，踩過巷口還帶著濕氣的青石闆去了鋪子。
開鎖推門的時候她看見門縫裡塞著一隻小布袋，布袋口紮得緊緊的，裡頭是幾塊幹透的桂花糕。
布袋上沒留名字，但她認得那股淡淡的氣味——每年冬天朝安家裡都會自己做一批桂花糕，他偶爾會帶一兩塊過來。
同樣的幹荷葉墊著，放在她櫃檯邊角上，說一聲“嘗嘗”，也不多解釋什麼。
念念蹲在門口把那袋桂花糕拿起來看了看。
隔著布袋她聞見荷葉和幹桂花的味道，已經有些涼了，但還算新鮮。
她把布袋收進了櫃檯抽屜裡，沒有立刻吃。
轉身的時候她看見那排寄賣區的架子邊緣雪水已經幹了，晨光正沿著架子邊緣鋪開一層透亮的白色。
那袋桂花糕她後來分著吃了。
分了幾塊給過來對賬的小滿和羊角辮姑娘，留了兩塊晚上帶回宮裡跟小燕子各吃了一半。
小燕子嚼著桂花糕的時候問了一句這是哪來的，念念說朝安給的，小燕子沒有追問，把剩下的半塊吃完了繼續低頭翻手裡的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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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往後走，念念開始盤年關了。她照例把三間鋪子的年賬攏了一遍，今年的數據比去年穩中略升。
布麵線和冊子線加在一起貢獻了將近三成的總利潤。
她把數字謄在匯總表上的時候筆尖在冊子線那一欄停了一小會兒——那條線是今年才拉起來的，已經能佔一成了。
她放下筆翻到寄賣區的專門賬頁，把全年的寄賣記錄一條一條過了一遍。
跟去年相比，寄賣區的總流水翻了一倍，參與的攤主增加了四個，手藝的交叉學習記錄填滿了將近半頁紙。
她翻到那頁的時候看到自己年中畫的第三版關係圖，顏色標註的連線已經把半張紙爬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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