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卷尾·風起深秋的一個午後，念念把那本舊書從書櫃上取了下來。
她解開末頁的夾層，把裡麵所有的紙頁都取了出來，重新疊放整齊，然後一張一張夾回去。
這一次不再是按年份調整順序，也不是為了補充新的內容。
她隻是把它們按原樣放回去，把夾層邊緣被紙張撐開的縫隙輕輕合攏，然後合上書，手掌壓了壓書脊，讓它恢復平整。
整個過程花了不到半盞茶的功夫。她做完之後把舊書放回書櫃，挨著那排簿冊。
傍晚朝安來的時候，念念已經關了一扇窗。
秋風吹過窗檯那排薄荷的時候葉片微微翻動了一下，又恢復了原狀。
朝安進門後先坐下來喝完了一杯茶，然後站在書櫃前麵看了看那排簿冊。
他伸手輕輕碰了碰最舊那本簿冊的脊背，力度很輕，指尖的接觸幾乎看不出移動。
“再往下翻的話，該翻到什麼？”他放下手時問了一句。
念念坐在櫃檯後麵：“不用再往下翻了。現有的已經夠了。”
朝安退後一步，目光依次掠過那排並列的簿冊。
從最舊到最新，每一本的厚度各自不同，但整排的視覺帶給人一種穩定延伸的舒適感。
他看完了之後回到櫃檯邊，把那杯茶的最後一口喝完，把杯子輕輕放回櫃檯麵上：“那現有的記錄，還會更新嗎？”
念念想了想：“會。但不在舊書裡了。寄賣區的記錄會繼續寫在新簿冊上。”
朝安點了點頭：“那還是有新的頁要添的。”念念說：“嗯。隻是方向不一樣了。”
朝安沒有再說話。他靠著櫃檯邊沿站了一會兒，窗外的暮色已經比夏天早了許多。
從巷口漫進來，在青磚地麵上鋪成一片寬闊的暖色。
他直起身，拿起自己帶來的書袋：“後天下午再來。”
“好。”
朝安推門出去了。念念在櫃檯後麵聽見他的腳步聲走過了槐樹底下，又在轉角處停了一瞬——
沒有新的聲響，可能是風把枝頭的葉子吹動了一下。然後腳步聲繼續往前去了。
念念站起來走到窗邊，把最後一扇窗也關上了。
暮色被窗欞隔在外麵，窗紙被染成一片均勻的暖黃色。
她在窗檯前麵站了一會兒，低頭看見那排薄荷的葉子邊緣已經開始泛黃了，是入秋之後正常的更替，不是缺水。
她伸手摘了一片邊緣泛黃的舊葉，放在掌心看了看，然後放回了花盆的土麵上。
她已經很久沒有去想最初在宗人府醒來的那個夜晚了。
但此刻站在窗邊，忽然間那些記憶又浮了上來——昏暗潮濕的牢房、牆根的水漬、老鼠窸窣的聲響，還有隔著鐵欄望過來的紫薇的眼睛。
那些畫麵像舊書裡壓了很久的紙張一樣慢慢翻出來，卻已經不會讓她的心緒再有什麼波動了。
她隻是看見了它們，像看見了一本翻到末尾的書頁，知道它們存在，也已經翻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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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手從窗台上收回來，轉身走回櫃檯後麵坐下，翻開新簿冊的末頁，在空白的頁麵上。
不緊不慢地寫了一行字：“秋深。窗台上的薄荷有一盆開始枯了邊緣的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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