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開局進了審訊室黑暗。
不是夜晚那種溫柔的黑暗,而是一種濃稠的、幾乎有重量的黑。像被灌進了灌滿淤泥的鐵桶裡,連呼吸都帶著腐臭的潮氣。
沈硯卿是被痛醒的。
頭痛得像有人拿鐵鎚一下一下鑿他的太陽穴,每一錘都帶著嗡嗡的迴響。他試圖擡手去按住額頭,手腕卻被什麼東西死死拽住——冰涼的、粗糙的,磨得他皮肉生疼。
鐵鏈。
他的雙手被鐵鏈鎖在一張木椅上,鐵鏈從椅背穿過,繞過他的手腕,鎖扣嵌進皮肉裡,每一次掙動都會帶下一道血痕。
嘴裡全是血腥味。他的舌頭被自己咬破了,腥甜的液體在口腔裡瀰漫,和著牙關緊咬後的酸澀,讓他乾嘔了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裡。
不——他知道自己在哪裡。或者說,他正在"知道"。
一段記憶像決堤的洪水,裹挾著無數碎片湧入他的腦海。那些畫麵不是他的,那些情緒不是他的,那些恐懼、絕望、不甘——全都不屬於他。但它們正在一寸一寸地侵蝕他的意識,像藤蔓纏繞骨骼,最終將兩段人生焊死在一起。
他看見了。
他看見一個年輕人站在太原城外的土路上,風卷著黃沙撲麵而來。年輕人穿著灰布長衫,手裡攥著一張折了四折的紙條,紙條上寫著一行暗語。他看見年輕人走進一家染坊,和染坊老闆交換了一個眼神,然後轉身離開。他看見年輕人身後,兩個穿黑色短褂的男人已經跟了上來。
他看見審訊室。白熾燈晃得人睜不開眼。有人用冷水潑他的臉,有人用皮鞭抽他的後背。他聽見一個陰冷的聲音反覆問著同一句話:"你的上線是誰?"
他看見年輕人咬著牙,一個字也不說。
然後——記憶斷了。像一根綳到極限的琴弦,啪地一聲,碎成齏粉。
沈硯卿猛地睜開眼,大口喘息。
黑暗重新將他吞沒。
但他已經不慌了。
因為記憶整合完畢了。他現在知道了一切——或者說,知道了足夠多。
他叫沈硯卿。軍統太原站情報員。此刻正被關在軍統太原站的地下審訊室裡。
他是被自己人關進來的。
罪名:通共嫌疑。
三天前——不,是原主三天前——在一次秘密接頭時被軍統行動組的人跟蹤。接頭對象,也就是原主的上線,代號"牧羊人",反應極快,從染坊後門脫身,消失在巷子裡。但原主沒來得及走,被行動組堵了個正著。
行動組組長唐柏舟親自審了他兩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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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主咬死不認。但唐柏舟手裡有照片——行動組的人在接頭地點附近架了暗哨,拍到了原主出現在染坊門口的畫麵。照片本身不能證明什麼,但結合原主近期的行蹤異常,已經足夠讓唐柏舟立案。
沈硯卿閉上眼,感受著鐵鏈嵌入手腕的鈍痛。
他不是原主。他是一個來自二十一世紀的軍事歷史研究者,在某個深夜伏案寫作時猝死——然後醒來,成了這個三天後就要被處決的人。
荒誕。但事實就是如此。
他沒有時間感慨命運的玩笑。因為他現在麵臨一個非常現實的問題:三天後,他就要死了。
除非他能找到一條活路。
鐵門響了。
不是敲門聲,是鑰匙在鎖孔裡轉動的聲音——金屬摩擦金屬,刺耳而緩慢,像某種儀式。
然後門開了。
走廊裡的燈光從門縫擠進來,在水泥地麵上切出一道狹長的白。一個人影逆光站在門口,身形瘦削,肩膀微微前傾,像一隻蓄勢待發的鷹。
唐柏舟。
沈硯卿第一次見到這個人。但在原主的記憶裡,這個名字已經出現了無數次。行動組組長,三十七歲,黃埔六期出身,在軍統內部以手段老辣著稱。有人說他是戴笠的得意門生,也有人說他是方孝安的一條狗。但所有人都同意一件事——被唐柏舟盯上的人,沒有活著離開太原站的。
唐柏舟走進來,隨手把鐵門帶上。走廊的光被切斷,審訊室重新陷入黑暗,隻剩頭頂一盞昏黃的燈泡,在兩人之間投下一圈渾濁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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