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裡傳出去很遠很遠。
深夜，霧裡傳來一聲極低極沉的嘶吼聲。
“來了。”女孩緊盯目標，隨著股腥氣越來越濃，她看見了那東西的模樣，一個很巨大的生物。
它一步步地接近那隻羊，每一步走的都震得地麵微顫。女孩等它完全走進了羊的範圍，才鬆開手裡的繩結。
繩結連著三根繃好的繩索，繩索控製著一麵從山壁上方懸吊下來的大網。網落下去的時候，犼發出一聲暴怒的咆哮，粗壯的四肢瘋狂地撕扯著網繩。
女孩彈射出去，腳尖點地兩次就到了它側麵。但犼的力氣實在是太大了，網並不能困住他很久。
眼見它即將掙脫，女孩又有了下一個計劃——把它關進那座墓裡去。
網被徹底撕裂，女孩屈膝從它揮來的利爪下滑過，袖中滑出兩枚薄刃，精準地釘進了它後腿關節的縫隙裡。
犼吃痛地怒吼，轉身的動作慢了半拍，這讓女孩得以先行一步，犼緊接著追了過去。
過程比想象的凶險，好在犼成功落入了墓室的陷阱裡。
女孩從窄口擠出去的時候，左肩被它爪尖掃了一下，衣料劃破了一道口子，滲出血來，背後的紋身顯現出來。
她沒有停下來查看，而是反手把後室的暗門合上，緊接著來到長廊，將墓室裡的機關全部啟動。
犼的哀嚎聲在墓道裡回蕩了很久，她在墓道裡坐了許久，確認真正安全後才起身回到了地麵上。
她出來時，天已經蒙蒙亮了，霧散了大半，寨子的輪廓在晨光裡漸漸清晰。
她站在山坡上往下看，看見寨口的大榕樹下聚了一群人，老獵人站在最前麵，手裡還攥著那把砍刀，正在朝山壁這邊張望。
她走下去的時候，寨民們嘩地散開了一條路，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它不會再出來了。”女孩開了口：“墓門封死了，外麵也做了掩埋，以後別讓人靠近那片區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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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獵人看著她，嘴唇翕動了好幾下。他身後響起了一些議論聲，有人捂住了嘴，有人跪了下來，有人從人群裡擠出來，把一條乾淨的布巾遞到她麵前。
女孩接了過去，按在右肩的傷口上。
她低頭看了看那些正朝她跪下來的寨民，皺了皺眉，伸手朝離她最近的老婦人：
“別跪。起來。”
老婦人沒起來，她用那雙枯瘦的手握住了女孩的手腕，嘴裡念著一種她聽不太懂的方言，語調又急又熱切。
“？”什麼意思？？
旁邊的年輕後生低聲翻譯：“她說您是山神派來的人，是鎮煞的娘娘，要我們給您立牌位——”
女孩急忙搖搖頭，把手腕從老婦人手裡輕輕抽出來：“東西已經封了，以後你們安心過日子就行。我今晚就走。”
寨民們沒能留住她，但懇求她能多待一日。女孩本想推辭，但看到寨中的老人們滿臉的祈求，歎了一口氣，點了點頭，又待了一日。
寨裡的鐵匠是個四十來歲的漢子，左手缺了兩根指頭，但剩下的三根握錘握得極穩。他把寨子裡存了好幾年的一塊老鐵料翻出來，又熔了幾把舊刀劍，整整一天一夜沒有合眼。
那把刀鑄好的時候，一個佝僂得幾乎要折成兩截的老婆婆，拄著一根削尖的竹杖從最深處的吊腳樓裡慢慢走出來，她是寨子裡最年長的巫師。
鐵匠捧著刀跪在她麵前，她把那雙半瞎的眼睛湊近了刀身，枯瘦的手指沿著刃麵的暗紋摸了一遍，然後抬起頭，麵朝站在榕樹下的女孩。
她張口說了很長一段話，語調帶著一種古老祭祀般的回旋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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