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張紙，念了一個名字。
沒人應。
“……”他將聲音提高了半度，帶著明顯的不耐煩又念了一遍，鐵籠裡還是死寂一片，連呼吸聲都難以察覺。
張海念縮在人群的縫隙裡，看見前麵幾個成年人的後背在微微發抖，有人把臉埋進了手裡，有人死死攥著身旁孩子的胳膊。
白褂人把紙折起來塞進口袋，他舉起鐵棍，伸進鐵欄縫隙裡，朝最近的那個人捅了一下。那人尖叫著往旁邊躲，人群像被石子砸中的水麵一樣猛地向外散開。
“都不站出來是吧——”白褂人冷冷道：“那我隨便挑了。”
鐵棍在籠子裡亂竄，人群開始推搡，有人往左躲，有人往右縮，肢體碰撞中發出壓抑的驚喘。張海念被裹在人群裡不由自主地移動著，她現在的個子小，被前麵成年人的身體擋得嚴嚴實實，隻從臂彎和肩頭的縫隙中看見鐵棍的尖端在火光中晃來晃去。
張海念思考著：有痛感，不是幻覺……不可能啊，我不是在房間收拾畫作嗎——
忽然，一隻手按在了她後背上，力氣很大，猛地將她往前一推。
張海念往前踉蹌了半步，撞在前一個人的背上。她還沒來得及站穩，第二隻手從側麵伸過來抓住了她的胳膊往外拽。
“！”
緊接著第三隻手從後麵又推了她一把，力道大得她膝蓋一彎，差點跪下去。她在人群中被推搡著，最後不知怎麼就跌到了人群的最前麵。
她回神時，鐵棍的尖端突然停在了她麵前不到一尺的地方。
“你們！”她猛地回過頭去，身後的人群像一堵嚴實的牆，所有人的臉都朝著她，帶著恐懼和絕望。
熟悉又絕望的感覺湧了上來，張海念突然感覺呼吸不上來，她張了張嘴，聲音出來的時候又啞又澀：“為什麼是我——”
中年女人聞聲心虛地看了她一眼，摟緊了懷裡的孩子，嘴唇翕動了一下，聲音壓得很低，但在這片死寂的籠子裡每一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
“我自己的孩子不能去。”
話落，張海念的身體猛地一震，指尖不受控地攥得更緊，臉上發白，後背瞬間沁出一層薄汗。
女人旁邊一個瘦高的男人也開了口，他手邊護著兩個半大的男孩，目光從張海念臉上滑過，嘴巴動了動，擠出一句：“……怪你自己倒黴吧。”
這時，身後又有人低聲說了一句，話太輕了，像是在自言自語。
“反正你也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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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海念神情一頓，破碎的聲音在腦中閃過，緊接著是“嗡嗡嗡”的耳鳴聲，她感覺自己笑了起來，笑得很難看，還聽到了自己的笑聲，那種崩潰與不甘的大笑聲。
她沒了感覺，她被白褂人暴力地拖出了籠門，腳踝磕在鐵欄的底框上，整條小腿都麻了，但她感覺不到。
籠門在她身後關上，鐵栓插入鎖扣時發出一聲清脆的“哢嗒”聲——
後來，她看著自己被綁在鐵床上，冰冷的手術刀劃開她的皮膚，割下她的一塊肉；針筒刺入身體，抽出她的一管鮮血。
反反覆復，就這樣不知道過了多久——
【“我不要去！求求你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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