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打發走程伯方看著麵前四人，麵色平靜，語氣卻帶著刺：“娘要是想去告，趁著早趕緊去。我倒想知道，分家的事鬧開了，最後不好看的是誰。”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再說了，分家文書上寫得明明白白，各家管各家。娘去告我，拿什麼由頭？拿我不肯養二房麼？”
程仲堂心頭一緊，早知道今兒就不該把他娘帶來——這不是成心壞事的麼。
老太太這張嘴，在村裡跟人吵架是一把好手，可辦正事的時候就是個大漏勺。
陸來娣也趕緊收起臉上的怒意，換上一副憂心忡忡的模樣。
程遠山朝鄭春桃遞了個眼色，轉頭對程伯方道：“老大，你娘不是那個意思，她向來刀子嘴豆腐心，你也知道。”
程伯方看著程遠山，若是以往也就順著台階下了，可如今他早不是從前那個任人拿捏的程伯方了。“若是來借糧，沒有。什麼都沒有。”
程朝暉在門口輕輕“嘖”了一聲，那聲“嘖”不輕不重，剛好讓屋裡每個人都聽見了。
程遠山被這個大兒子接二連三地駁了麵子，臉上也掛不住了。
“老大，你當真半點親情也不顧了？”
程伯方訝異地看向他：“原來咱們父子之間還有這種東西？”
這話問得真心實意，倒不像是在諷刺。
程遠山嘴角抽了抽，手指微微發抖，“老大，你……”
程仲堂見老爹的麵子也不好使了，自己這個當二弟的更不用說。
可眼下的糧價實在貴得嚇人，若是能從大哥這兒勻些回去，好歹能多撐幾日。
他心裡飛快地撥著算盤——大哥家屋簷下掛了那麼多風乾肉，地窖裡肯定還有糧，勻一點出來又不會傷筋動骨。
“大哥，咱們到底是骨肉至親，打斷骨頭連著筋呢。你說這種話，不是叫爹娘寒心麼？”
程伯方冷哼一聲，這些年還真是給了他們太多臉麵了。
“說話又不要錢，二弟倒是張口就來。爹娘的心可不在我這兒——一半在二弟那兒，一半在小妹那兒。”他
掰著手指頭數了數，“我這兒連個零頭都分不到。既然心都不在我這兒，寒的哪門子心？”
程仲堂一時語塞，大哥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能說了？從前三棍子打不出一個悶屁的人，今兒這嘴皮子利索得跟磨過似的。
程伯方站起身，“糧食沒有，銀子也沒有。還要臉的話，就趕緊走吧。”
他撣了撣衣擺上並不存在的灰，做了個送客的手勢。
四人被他噎得說不出話來。程遠山臉色鐵青，鄭春桃嘴唇哆嗦著想罵人又忍住了，程仲堂夫婦倆麵麵相覷，都不知道說什麼好。
程伯方心情大好地走出堂屋，沏了盞茶，慢悠悠地坐下喝著，就這麼看著那四個人，一言不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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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朝暉還端了盤點心進來——桂花糕，鎮上買的，甜得很。
父子三人你一塊我一塊地吃了起來，程葉洲還殷勤地給他爹續了杯茶。
一家三口坐在堂屋裡吃得自在，旁邊四個不速之客乾瞪眼看著，畫麵頗有些荒誕。
程遠山麵色陰沉地剜了程伯方一眼，率先起身走了出去。
鄭春桃和程仲堂夫婦見狀，也知道再待下去討不著好，再不走怕是連桂花糕的渣都看不著了，灰溜溜地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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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朝暉悄悄朝她爹豎了個大拇指。
她爹現在可真是塊滾刀肉了——油鹽不進，軟硬不吃，誰來都切不動。
鄭春桃和陸來娣走出門時，一眼瞧見屋簷下掛著的風乾兔肉和雞肉，滿滿當當掛了整排簷口，滿臉的不甘。
婆媳倆齊齊朝廊下坐著的張雪和李小花瞪了一眼，同時冷哼一聲，扭著腰走了。
那兩雙眼睛黏在風乾肉上的時間，比看人的時間還長。
程同甫望著爺奶灰頭土臉離開的背影，嘴角不由翹了起來。
老宅那些人，還真是臉皮厚得沒邊——都分家了還能上門來要糧，被趕出去了還惦記別人屋簷下的肉。
李小花被瞪了也沒往心裡去。
以前或許還怕，可現在她是真不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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