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嫉妒可更多的還是納悶：“你們不是提前走了麼？怎麼才到這兒？我們後頭出發的反倒追上你們了。”
程朝暉摸了摸鼻子，多少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我們白天不大走，半路上又繞了一段，去亂石山等了外祖父他們一夜。”
她說著往身後指了指，她那兩個舅舅正站在車邊喝水歇息。
“耽擱得久了些，不然早該走遠了。”
程軒聞言點了點頭，這倒也說得通——等人等了一夜，等於原地踏步了一整天，被追上不稀奇。
稀奇的是他們居然還有餘裕等人，這底氣就不是一般人有的。
程朝暉又問：“村長，你們打算往哪兒去？”
程軒道：“往北，打算去齊州。你們打算去哪兒？”
程朝暉沒有直接回答，隻是側頭看了程伯方一眼，然後道：“前麵應該有一段路是順的，能不能讓我們也跟你們一道走？”
程伯方也上前一步，把手裡一個包得嚴嚴實實的布包放在了程軒家的牛車上，沉聲道：“四伯，這是我們路上備的一些糍粑，您拿著，大夥兒一道走也有個照應。”
程軒連忙擺手：“不用不用！大家都是馬腦村的，哪有收你們東西的道理！”
可程伯方堅持把布包按在車闆上，程軒推了兩回沒推掉，也隻好收了。
他心裡清楚，眼下這世道，糧食比銀子還金貴——銀子不能啃，糍粑能。
這一包糍粑在平時算不得什麼，可放在今天那就是實實在在的人情，相當於拿硬通貨買了一張入隊門票。
他也沒有多客氣，點了點頭道：“那就一起走吧，路上人多也安全些。”
隊伍重新動起來的時候，程朝暉一家便跟在了大部隊的前頭，騾車和牛車不緊不慢地綴在程軒家的牛車後麵。
程正豪從車上回頭看了好幾眼，覺得有些奇怪。
程朝暉年紀輕輕，還是個沒出閣的姑娘家，可看他們這一家的做派，似乎是她在拿主意——方才跟爺爺說話的也是她，問她爹也隻是看了程伯方一眼，程伯方就順著她的話把糍粑遞上去了。
程正豪心裡琢磨著，這不太尋常，倒像是程朝暉才是那個當家做主的人。
他又偷偷打量了一下程朝暉家的騾車。
車廂的門關得嚴嚴實實的，車頂上捆著一層油布，瞧不出裡頭裝了些什麼。
後麵跟著的牛車上也蓋著厚實的布，鼓鼓囊囊的，看不真切到底有多少糧食。
可看他們一家人的神色，眉眼間沒有那種餓得發慌的焦躁，嘴唇也不幹裂，連那兩個趕騾車的小子走起路來都還有說有笑的，明顯日子比後頭那些人寬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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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逃荒隊伍裡還能有說有笑的人，就跟沙漠裡還有閑心澆花的人一樣稀罕。
程正豪心裡頭替他們高興了一瞬，可緊接著就冒出另一層擔憂來。
他想起隊伍後頭那些眼睛已經餓得發綠的人，有些人連樹皮都開始往嘴裡塞了，若是瞧見程朝暉家車廂裡裝著吃的，會不會生出別的心思來？
他不怕程家人守不住糧食，他怕的是到時候自家人跟自家人撕破臉。
程正豪的擔憂很快就應驗了。
程朝暉一家在隊伍裡實在是太顯眼了。
人人走得灰頭土臉、嘴唇乾裂，他們倒好，草帽戴著，蒲扇有一搭沒一搭地搖著，雖然衣裳也沾了灰，可那股子精氣神跟旁人一比，簡直是兩個世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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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伍裡已經有人開始頻頻往他們那邊瞟了，目光從草帽滑到水囊，又從水囊滑到關得嚴嚴實實的車廂上，眼神裡帶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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