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鐵嵐又出了巢穴。
這回她走之前特意把鐵崖叫到一邊，壓低聲音說了好一串話。沈鹿隻聽到了零星幾個詞：“看好崽”“別出去”“我去就回”。
鐵崖重點了一下頭。
鐵嵐走之前回頭看了一眼巢穴深處。四隻崽還在窩裡擠著。她的視線在沈鹿身上停了兩秒。
然後她走了。
巢穴忽然變得很安靜。
鐵崖站在入口處，轉過身麵對裡麵的四個崽子。
六噸半的頂級獵手。
麵對四隻加起來不到半噸的幼崽。
他的表情寫滿了茫然。
沈鹿的內心彈幕：完了。
果然。
第一個出事的是鐵墩。
鐵餓了。它張嘴就嗷叫，聲音響亮得在巢穴裡來回彈。鐵崖趕緊從昨天剩的獵物上撕了一大塊肉下來，放到鐵墩麵前。
鐵墩撲上去就吃。吃了兩口還在叫。
鐵崖又撕了一塊。又一塊。又一塊。
鐵墩吃了四塊還在嗷。
沈鹿趴在旁邊看著：大哥你不是餓，你是饞。吃撐了胃疼別來找我。
鐵崖顯然分不清“餓”和“饞”的區別，繼續投喂。直到鐵墩的肚子鼓得快貼地了才停。
第二個出事的是鐵颯。
鐵颯不知道為什麼開始發脾氣。可能是鐵嵐不在它不習慣，也可能是醒的時候沒搶到沈鹿左邊的位置——反正它開始滿地跑，嘴裡“嗷”叫個不停，碰什麼撞什麼，還拿腦袋去頂巢穴壁上的石頭。
鐵崖湊過去用鼻尖拱了拱它。
鐵颯回頭對著他的鼻子就是一口。
沒咬破。鐵崖的鱗片厚得跟裝甲似的。但鐵崖被親兒子咬了一口的表情，沈鹿覺得可以裱起來。
“你——”鐵崖張嘴想說什麼。
鐵颯又嗷了一聲，更大聲，帶著股子委屈勁。
鐵崖下意識用正常音量吼了回去：“別鬧！”
正常音量。
霸王龍的正常音量。
沈鹿的世界在那一秒變成了白噪音。
她的耳朵嗡了。整個人本能地縮成一團。嬰兒的身體對突然的巨大聲響有原始的驚嚇反射——四肢抽了一下，整個人彈了起來。
鐵崖看見她那個反應，尾巴猛地收緊。
他愣了一秒。
然後那顆巨大的腦袋以一種和體型完全不匹配的速度湊到沈鹿麵前。鼻尖極輕極輕地碰了碰她的臉。
“閨女。”
聲音輕得像在吹一片羽毛。
“爹不是吼你……爹不是故意的……”
他的鼻尖又蹭了一下。
“不是沖你……沖你二哥呢……”
鐵颯在旁邊豎著耳朵聽了這一段，嘴張了張，一臉“憑什麼你對她那麼溫柔對我就吼”的不平。但它識趣地沒出聲。
沈鹿的耳鳴還沒完全消退。但鐵崖那個小心翼翼的樣子——十四米的獵食者縮著脖子，用鼻尖一下一下地蹭她的臉，力道輕到像怕把她吹走——
她笑了。
不是博士人格的苦笑，不是對現實的無奈笑。
是這具嬰兒身體本能發出的“咯咯咯”聲。
不受控製的。純粹的。
鐵崖定住了。
全定住了。
十四米的身體像被點了穴。兩隻豎瞳圓得不像話。尾巴在他身後開始不受控製地左右擺。
沈鹿還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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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崖的尾巴擺得越來越大。最後一下掃到了巢穴壁——“轟”的一聲悶響，碎石頭落了一地。
他完全沒注意到。
鐵苗擡起了頭。
它正在巢穴角落裡啃一根骨頭，聽到那個“咯咯咯”的聲音後停了下來。它轉過頭，盯著笑得正歡的沈鹿看了很久。
那雙豎瞳裡的內容很複雜。像在觀察一種它還不理解的東西。
鐵崖興奮了起來。他開始用鼻尖反覆拱沈鹿的肚子——剛才那個笑就是他蹭臉的時候出來的，他找到規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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