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媽媽的戰鬥巢穴裡暗得像被人蒙了眼。
鐵崖的身體把入口堵得嚴嚴實實，隻有邊緣漏進來幾絲灰白的光。沈鹿靠在鐵苗身上，耳朵豎著，呼吸壓到最淺。
外麵安靜得不正常。
連蟲子都不叫了。
鐵墩坐在沈鹿麵前，四條小腿綳得跟木樁子似的。他嘴裡發出細小的嗚聲——不是哭，是那種崽子找媽時本能發出的聲音。
鐵崖的尾巴從身後伸進來，輕輕搭在鐵墩背上。沒說話。但意思很明白——別動。
然後沈鹿聽到了。
遠處。很遠。一聲吼。
是鐵嵐的聲音。
那吼不是在巢穴附近——至少在三百米開外。方向偏北。沈鹿的腦子自動開始測算：聲音傳播速度、衰減程度、頻率——
算了。現在不是做聲學實驗的時候。
但她能判斷出一件事：鐵嵐在追。
因為那聲吼的尾音在移動。從北偏東的方向，正在往更遠處拉。
追擊。不是防禦。好消息。
鐵颯站在鐵崖身後，嘴裡咬著一塊拳頭大的石頭。她的牙齒在石頭表麵磨出了吱吱的聲響，碎屑往下掉。
她沒出聲。但那塊石頭已經被她咬出了兩道裂紋。
高空傳來翅膀拍擊的聲音——風婆。
她的聲音從遠處掠過來，尖利又急促：“佢追上咗！前麵五隻散咗三隻！仲有兩隻未甩！”
（她追上了！前麵五隻散了三隻！還有兩隻沒甩掉！）
鐵崖的爪子在地麵攥得更緊了。泥土從指縫間擠出來。
沈鹿在黑暗裡數著時間。
一秒。兩秒。三秒——
地麵震了一下。
沉悶的。從遠處傳來的。像有什麼極重的東西在全力奔跑時踩碎了地表。
沈鹿閉上眼睛感受那個震動的頻率。
每步間隔大約零點八秒。
霸王龍全速衝刺時的步頻。
十四米的身軀以這個速度移動——時速大概在三十到四十公裡之間。對一隻亞成體竊蛋龍來說，這就是死神在身後追。
她博士論文裡有一整章在討論霸王龍的運動力學模型。當時她用的是骨骼化石做的推算。
現在推算變成了腳底闆下真實的震感。
論文活了。
鐵墩又嗚了一聲。這回他的腦袋往巢穴入口的方向伸了出去——鐵崖的尾巴立刻把他按了回來。
“別動。”鐵崖的聲音很低，從胸腔裡滾出來。
鐵墩被按住了，但那雙小眼睛亮得嚇人。他不是害怕。他想衝出去。
鐵颯嘴裡的石頭終於碎了。“嘎嘣”一聲，碎片崩了一地。她吐掉嘴裡的渣，舌頭舔了舔嘴角——磨出血了。
鐵苗貼著沈鹿一動不動。
但沈鹿感覺到了——鐵苗也在抖。
不是鐵墩那種興奮的抖。是真的在怕。
沈鹿伸手摸了摸鐵苗的前爪。冰涼的。她把手掌覆上去，攥住了那隻小爪子。
鐵苗沒有回頭看她。但那隻爪子微收緊了，扣住了她的手指。
又一陣震動。
比剛才遠了。
好消息。越遠說明對方越在逃，鐵嵐越在追。
風婆的聲音又飄過來——這回更遠了，她也在跟著移動：“佢咬到一隻喇！嗰隻灰色嘅！走唔甩啦！”
（她咬到一隻了！那隻灰色的！跑不掉了！）
鐵崖喉嚨裡發出一聲悶響。不是緊張——是急。
他想去。
他該去。
但他走不了。
四隻崽在身後。他是最後一道牆。
沈鹿盯著鐵崖那條堵住入口的粗腿——肌肉綳得能看到輪廓起伏。他每一根骨頭都在說“讓我出去”，但他的身體一寸都沒有移動。
時間過得極慢。
沈鹿不知道過了多久。可能五分鐘。可能十五分鐘。可能三年。
然後——
一聲長嘯。
從遠處的天際線上翻湧過來。不是追擊時的短促怒吼，是一種從肺腑最深處擠壓出來的、綿長的、壓過一切聲音的東西。
領地宣示。
整片山穀都在震。
巢穴頂上有碎石簌往下掉。鐵墩的嗚鳴聲停了——他呆住了。鐵颯的嘴半張著，眼睛瞪得溜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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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