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鐵苗的音沈鹿一夜沒睡好。
不是因為鐵墩的呼嚕——那玩意兒她早免疫了。是因為昨晚那個聲音。
“m。”
一個輔音。來自鐵苗。
她反覆確認了三遍——不是風聲，不是磨牙，不是夢。那是一個有意識的、刻意控製過的模仿行為。
天蒙蒙亮的時候，沈鹿就醒了。她側頭看鐵苗——這隻最小的幼龍正靠著岩壁睡得安穩，前爪交疊擱在下巴底下，呼吸均勻。
看起來跟平時沒任何區別。
但沈鹿知道不一樣了。
早飯時間，鐵崖拖回來半隻不知名的獵物。三隻崽湊上去撕扯，鐵墩吃得滿臉是血，鐵颯搶了塊大的叼到角落獨享。鐵苗吃了兩口就停了，轉頭坐到沈鹿旁邊。
沈鹿等的就是這個。
她沒有急著做什麼。隻是像往常一樣開始練習發音——但刻意放慢了速度，嘴型放大了兩倍。
“shui。”
嘴唇先收攏，舌頭抵上顎，氣流送出。
“chi。”
齒間摩擦，舌尖彈開。
鐵苗的目光鎖在了她的嘴唇上。
不是那種隨便看的注意力。是百分百的、解剖式的專註。他的豎瞳微縮，瞳仁跟著沈鹿嘴唇的開合軌跡移動。
沈鹿心裡一陣悸動。
這隻崽在學“嘴形與聲音的對應關係”。他不是在模仿發音——他在研究發音的物理機製。
她又說了一遍：“ma。”
雙唇閉合，打開，氣流帶動聲帶。
鐵苗盯著看了三秒。然後他閉上了嘴。
嘴唇合攏。
張開。
“……mm。”
比昨晚清晰一點。一個標準的雙唇鼻音。
沈鹿點頭。
鐵苗的尾巴尖動了一下。
他又試了：“bb。”
雙唇閉合後爆開——爆破音。恐龍的嘴唇比人類厚得多，但基本結構在。閉唇輔音他能做到。
但接下來沈鹿說“a”的時候——鐵苗卡住了。
他張開嘴試了。發出來的聲音介於“嗯”和“呃”之間，是一種悶在喉嚨深處的共鳴。完全不是人類那種開口母音。
恐龍的聲帶結構和共鳴腔跟人類差太遠了。他能模仿嘴唇動作，但沒法複製人類的母音係統。
鐵苗又試了兩次。都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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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下來，嘴緊閉著。
沈鹿看到他的前爪在地麵上無意識地颳了一下——那是煩躁的信號。
她正要伸手拍他的時候——
“你在幹啥？”
鐵颯的腦袋從旁邊探過來。
鐵苗全身一僵。
“咋發那種怪聲？像被噎住了一樣。”鐵颯歪著腦袋，眼睛裡寫滿了狐疑。
鐵苗沒動。嘴閉得更緊了。表情恢復成那種慣常的平靜——像一扇突然關上的門。
鐵颯盯了他幾秒。
“……怪胎。”
然後她跑了。去追一隻不幸飛過的蜻蜓。
沈鹿看著鐵苗。
他沒有追出去反駁。沒有生氣。隻是安靜地坐在原地。
但他的尾巴尖——垂下去了。
從翹起的狀態，慢慢地、一點一點地耷拉到了地麵上。
沈鹿在心裡罵了一句。
鐵颯那句“怪胎”大概沒什麼惡意。六七周大的幼崽之間，說話跟扔石頭一樣隨意。她可能下一秒就忘了。
但鐵苗不會忘。
沈鹿認識這種孩子——不，這種個體。安靜的、聰明的、觀察力超群但表達極少的那種。他們把每一個評價都收進去，疊好，放在某個看不見的角落。然後在很久以後的某一天突然被壓垮。
她沒有讓鐵苗繼續練習。
隻是爬過去，靠在他前腿邊上。肩膀貼著他粗糙溫熱的皮膚。
鐵苗低頭看了她一眼。
沈鹿沒說話。沒拍他。隻是靠著。
過了大概一分鐘，鐵苗慢慢把頭低下來，擱在交疊的前爪上。身體從僵硬變得鬆弛。
安靜。但不再是那種被打斷的、尷尬的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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