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了一整夜沒停。
不是那種淅淅瀝瀝的小雨——是成片成片的水簾，砸在地麵上彈起白霧，打在岩石上震出悶響。
巢穴入口有鐵嵐用身體和大石頭擋著，但水不講道理。它從岩壁的縫隙裡滲進來，從地麵的低窪處湧進來，一點一點在巢穴底部匯成了薄薄一層。
鐵墩第一個發現腳底濕了。
“啊？水？哪來的水？”他從睡夢中驚醒，爬起來四處看。
鐵颯被他吵醒，低頭一看地麵反光——“進水了！”
“別叫！”鐵嵐在入口處喝了一嗓子，“一點水淹不死你們！往高處挪！”
巢穴深處有一塊天然的石台，比地麵高出大概二十厘米。鐵嵐早就把沈鹿放在了上麵。三隻崽開始往石台上擠。
鐵墩第一個跳上來，結果沒站穩——“滑！”——前爪打了個趔趄差點把沈鹿撞下去。
“鐵墩！你長沒長眼！”鐵嵐的怒吼穿透雨聲。
鐵颯跳上來站在沈鹿左邊。鐵苗最後一個，無聲無息地佔了右邊的位置。
三隻崽把沈鹿圍在中間。
她乾燥了。也暖和了。但巢穴地麵的水還在漲。
沈鹿蹲下來觀察水麵。鐵苗之前在地麵上劃過的幾道練習線現在變成了現的水位標尺——水麵剛好淹過第一條線。
她記住了這個位置。
半個時辰後再看——水麵沒過了第二條線。
又過了半個時辰——第三條。
漲速均勻。方向朝東流。巢穴底部確實是個淺凹地，排水口在東側。
如果雨持續到明天——水位會漲到崽子們腳踝高度。對三隻體型越來越大的幼龍來說不算什麼，但對她這個身高不到半米的人類嬰兒來說……
得盯著。
外麵鐵崖在冒雨幹活。他用腦袋頂著大石頭往巢穴入口的縫隙裡塞，一塊接一塊。雨澆得他睜不開眼，腳底的泥濘讓他打了好幾次滑。
鐵嵐扭頭看了一眼：“你進來歇會兒。”
“沒事。再堵兩塊。”
鐵崖的聲音被雨聲蓋得模糊。他又頂了一塊石頭過去，“咣”地懟進縫隙裡。
進水的速度慢了一點。但沒有完全止住。
天亮的時候雨還在下。
鐵墩已經放棄了保持乾燥的掙紮。他整隻龍趴在石台上，下巴擱在台沿，看著地麵的水發獃。
“啥時候停啊。”
沒人回答他。
鐵颯上一秒還在暴怒：“煩死了！還下！有完沒完！”
下一秒她就安靜了——因為太累了。一夜沒睡好，情緒消耗太大。她把腦袋埋進自己尾巴底下，悶聲悶氣地哼了一聲，不說話了。
鐵苗的反應最出乎沈鹿意料。
他沒有抱怨，沒有焦慮——他在觀察。
沈鹿蹲在石台邊沿看水位標記的時候，鐵苗擠過來跟著看。她指了指水麵和線條的相對位置，鐵苗的目光跟著移動。
然後他轉過身，用前爪在巢穴壁上劃了一道橫線。
在水麵對應的位置。
沈鹿愣了一下。
過了一段時間，鐵苗又在第一道線上方劃了第二道——對應此時的新水位。
他在記錄水位變化。
沒有人教他。他是看沈鹿的行為自己推導出來的——標記、對比、追蹤變化。
沈鹿看著巢穴壁上那兩道歪歪扭扭的劃痕，心裡五味雜陳。
天才。絕對的天才。
雨一直下到第二天早上。
中間有過兩三次減弱，給了人短暫的希望——然後又加大。反覆折磨。
到第二天清晨雨勢終於開始真正減弱的時候，巢穴地麵的積水深度——剛好到沈鹿的膝蓋。
她站在水裡。
三隻崽因為體型夠大，積水隻到它們的腳掌。站著沒什麼問題。
但沈鹿站在水裡，水麵漫過了她的膝蓋，還在朝上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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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漲十厘米就到腰了。
鐵嵐發現這一點的時候臉色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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