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崽的第三個月第三個月的日子過得像上了軌道的車。
沈鹿的生活被她自己切割成了高度規律的時間塊：清晨醒來先看天——雲的形狀、風向、濕度；上午跟鐵苗做符號練習；中午騎著鐵墩在巢穴近周繞一圈；下午編東西；傍晚鐵崖叼獵物回來她掃一眼判斷來源方向。
鐵嵐一開始還會盯著她這套流程看。看了三天放棄了——看不懂。
“她開心就行。”鐵嵐跟鐵崖說。
“嗯。”鐵崖表示贊同。
今天上午，沈鹿在做一個新東西。
兩根Y形樹枝插在地上，中間用藤繩綁了一根橫杆。橫杆上麵搭著三層大蕨葉——一個巴掌大的簡易棚。
遮陽用的。
她的皮膚被這段時間的日照搞得越來越紅。人類幼兒的皮膚薄得跟紙似的，沒有角質層保護根本扛不住侏羅紀的紫外線。
搭完了。她鑽進去蹲著試了試——剛好遮住頭頂和肩膀。
鐵嵐路過。
停了。
低頭看了三秒。
“……你搭這玩意兒幹啥？”她的語氣充滿了困惑，“還沒你一塊鱗片大。”
沈鹿指了指太陽。又指了指自己胳膊上曬紅的皮膚。
“哦，怕曬。”鐵嵐點頭，“行吧。但下回曬了你就躲我肚子底下，比這個管用——”
沈鹿搖頭。
鐵嵐愣了一下。
這個崽越來越有自己的主意了。以前她說啥崽就聽啥。現在——崽開始說“不”了。
鐵嵐看著那個歪扭扭的小棚子，嘴張了張又閉上。
沒說什麼，轉身走了。
尾巴尖甩了一下。看不出是不滿還是別的什麼。
下午石滾來了。準時得跟上班打卡一樣。
他一進來就開始彙報本周情報——這已經成了固定節目。
“鐵姐！新鮮的，熱乎的！”石滾的大餅臉上寫滿了興奮，“東邊那家甲龍搬走了，說那邊地勢太低雨季待不住。北邊來了一窩新的翼龍，小兩口帶仨蛋。還有——”
他壓低聲音。那雙綠豆眼往鐵嵐身上溜了一圈。
“山伯讓我帶話。”
鐵嵐“嗯？”了一聲。
“他說想跟你家崽'拉個呱'。”石滾學了個山東腔。
巢穴裡靜了一下。
鐵嵐的頭轉過來：“跟哪個崽？”
“就那個——”石滾用下巴點了點沈鹿方向，“沒毛那個。”
鐵嵐的目光銳了半度：“她才三個月。能說幾個詞？”
“我也這麼說的！”石滾連點頭，“我說人家崽才多大點能聊個啥？他說——”
石滾又切換山東腔：“'夠了。'”
就兩個字。夠了。
鐵嵐沒接話。她的尾巴在地麵上慢慢掃了一下。
石滾識趣地轉了話題，又嘮了一通別的雞零狗碎就走了。
走之前還補了一嘴：“對了，風婆今早飛過去跟我說，你家這邊的草又高了一截。她說再長下去她飛低了都看不到你們了——讓我問你要不要幫忙鏟一下。”
鐵嵐：“不用。擋風。”
石滾走了。
沈鹿坐在小棚子底下，把剛才的對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山伯。
全區域最老的腕龍。六十年閱歷。站在河邊看了她們家這片綠看了大半個月的那位。
他想跟她說話。
一隻活了六十年的恐龍想跟一個三個月大的嬰兒說話——正常恐龍聽了都覺得離譜。但山伯不是正常恐龍。
他一定觀察到了什麼。得出了自己的推斷。想驗證。
沈鹿的心跳加快了半拍。
如果她能跟山伯對話——哪怕隻是最基礎的信息交換——她能獲得的東西是巨大的。這片區域的歷史地理信息、氣候規律、生物遷徙路線……全在那隻老腕龍的腦子裡裝著。
她需要那些信息。
傍晚。鐵嵐做完最後一趟巡邏回來。照例在入口處抖了抖碎屑。
沈鹿等她趴下來休息的時候湊過去了。
她指了指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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