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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德元年末，河西李軌內亂。
消息傳至長安，李淵召群臣廷議，決議趁河西內亂，一舉奪取河西之地。
掛帥者，李世民。
臨行前夜，李世民策馬入崇仁坊。
桓青在院中負手而立，仰頭望著天邊一鉤殘月。
腳步聲自身後響起，他沒有回頭。
“殿下要出征了。”
李世民在他身後站定：“先生，今夜世民來，是想問河西之事。”
桓青轉過身來。月光落在他臉上，麵容平靜得像一潭無風的水。
“殿下想問什麼？”
“此戰，先生以為如何？”
桓青沒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院角的石案前，案上放著一隻茶壺、兩隻茶盞。
他提起茶壺，將水注入盞中，水麵微微晃動，映著月光。
“拿下河西，不過彈指之間。”他說。
李世民眉頭微動：“先生此言，可有依據？”
桓青將一隻茶盞推到他麵前，然後抬起手，指了指院中那株蠟梅。
蠟梅正盛放，花瓣在月色下泛著淡淡的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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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屈指輕彈，一枚花瓣落入茶盞，水麵泛起一圈極細極淡的漣漪。
“李軌內亂，人心離散。殿下提兵西進，如沸水沃雪，觸之即融。河西之地，根本不必打。”
他收回手，目光落在李世民臉上。
“但殿下要問的，不是這一仗本身。”
李世民默然一息，點頭。
“先生知我。”
桓青在石凳上坐下，端起自己的茶盞，卻不飲，隻是看著盞中微微晃動的水麵，月光落進去，碎成一片銀。
“殿下可曾聽說過一種說法？”
“什麼說法？”
“南海有蝶。蝶棲於海岸一株野花之上，它什麼都沒有做，隻是輕輕扇了一下翅膀。這微不足道的一扇，牽動了花葉上一縷微風，那縷微風混入海上的氣流，氣流湧向北方，推著雲層越過山嶺，越過平原，越過萬裡之地，最終，在最北方的苦寒之地，在那杳無人跡的冰原上，掀起一陣遮天蔽日的風暴。”
他抬起頭，看著李世民。
“殿下拿下河西之後，便會看見那隻蝴蝶。”
李世民皺眉。
他盯著桓青的眼睛，試圖從那雙古井一般沉靜的眼眸裡讀出些什麼。
可他讀不出來。
“先生所言，世民不解。”
“不解便對了。”
“先生可否明示？”
桓青搖了搖頭。
“殿下。謀事在人，成事在天。有些事，非人力所能算儘。你縱然將沙盤推演百遍，將兵略謀劃萬全，到了真正動手的時候，總會有一個你根本意想不到的變故，從你從未注意過的角落裡冒出來。”
“這就是那隻蝴蝶。”
他頓了一頓。
“人生中總有種種意外。所謂意外，便是你算不到的東西。我算不到，殿下也算不到。我隻能告訴殿下，拿下河西之後，這場仗，才算真正開始。”
李世民沉默了很久。
月光移過院牆，將蠟梅的影子投在石案上，疏疏落落。
桓青沒有再說話，端起茶盞慢慢飲了一口，仿佛剛才那番話隻是隨口閒談。
李世民站起身來。
“先生既不肯明言，世民便不多問了。”
桓青也站起身，拱手道：“祝殿下旗開得勝。”
李世民抱拳回禮，轉身大步走出院門，腳步聲在巷中漸漸遠去，最終被夜風吞沒。
武德元年末，李世民率軍西進。
河西李軌內亂方酣，其部將安修仁已暗中通唐，李世民大軍壓境之時，安修仁開城門迎降，李軌被擒，河西五郡傳檄而定。
從出兵到全勝，前後不到一月。
河西既平，李唐王朝的版圖驟然膨脹。
擁關隴之固，據巴蜀之饒，兼有河南膏腴之地。
放眼天下，竇建德據河北，王世充困守洛陽，杜伏威割據江淮，劉武周依附突厥，無一人能及李唐之勢。
天下第一，已然坐實。
消息傳回長安，滿朝歡慶。
大殿上群臣舉盞，山呼萬歲，李淵坐於禦座之上，麵上含笑，目光掃過殿下諸臣，最後落在末座的李世民身上。
“二郎此戰，兵不血刃而取河西，朕心甚慰。”
李世民出列行禮：“全賴父皇洪福，將士用命。”
筵席散後，李世民步出殿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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