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宮。在後宮。在每一個你以為不需要設防的地方。”
“父皇讓我歇著。”
“所以殿下就歇著。”桓青看著李世民，目光平靜如水，“陛下讓你歇著，你就歇著。讀書，打獵，享清福。一樣都不要少。要讓所有人看見，秦王很聽話。”
他頓了頓。
“然後竇建德死後，河北的事，殿下不要插手。”
李世民眉頭微皺。
“先生方才不是還上表替他求情？”
“求情是一回事。”桓青端起茶壺，往自己盞中續水，“但殿下有沒有想過，竇建德死了，河北會怎樣？”
李世民沒有回答。
“夏國滅得倉促。虎牢關一敗，十萬大軍說散就散，可散的隻是兵，不是人心。河北各州縣的官吏、豪強、鄉紳，有多少是竇建德當年親手提拔的？有多少人是靠他的賑濟活下來的？”
桓青放下茶壺，“李密死時，舊部尚有去處，投了王世充。而竇建德死後，河北沒有王世充了。放眼天下，也沒有第二個可以投的人了。”
“所以他們會怎樣？”
“他們會反。”
“反完之後呢？”
李世民沒有說話了。
他看著桓青，目光裡有什麼東西正在一點一點地亮起來，像炭火中最後一點火星被風一吹，重新燃成了火焰。
桓青端起茶盞，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
“陛下要殺竇建德，太子要殺竇建德。殿下替竇建德求過情，這就夠了。河北的百姓不會記得太子上了什麼表，不會記得陛下批了什麼字。他們隻會記得，秦王替夏王說過話。”
他抿了一口茶。
“殿下今日在朝堂上沒有贏。但河北的人心，是殿下的了。”
李世民默然良久。
“可是先生，”他忽然開口，“竇建德還是要死。”
桓青坐在原處，端起已經涼透的茶，慢慢飲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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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已經離開。
他想起很多年前從河北一路走到太原的那條路。
那年他剛剛離開家鄉，身無長物，隻有一條死不了的命，和一路上的饑民、流寇、數不清的餓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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