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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德四年冬，河北的雪來得格外早。
竇建德被斬於長安的消息傳到河北時，洺州城外的枯草上剛結了一層薄霜。
沒有人聚眾哭拜，也沒有人振臂高呼要報仇，一切都很安靜。
但這種安靜讓貝州的幾個官吏覺得不對頭，他們上表說，竇建德餘黨藏匿財物、將為害鄉裡，請求嚴加追捕。
長安的批複很快下來：準。
追捕令貼滿了漳南、洺州、貝州的大小城門，名單上列著高雅賢、王小胡、範願、董康買。
這些人原本已經放下刀劍，各自歸了家，分了地，打算安安穩穩做唐的子民。
追捕令一到，他們連夜翻牆跑了。
範願跑到了貝州鄉下。
他在一座破廟裡躲了三天，第四天董康買也來了，帶著一隊衣衫襤褸的舊部。
幾個人蹲在漏風的廟裡，數了數長安傳來的消息，竇建德，殺。
王世充舊將單雄信，殺。
王世充本人流放蜀中，半道上也被殺了。
範願掰著手指頭算完，抬頭說了一句話：“咱們這些人，去長安是死，不去長安也是死。不如反了。”
沒有人反對。
但造反不能沒有領頭的，一群散兵遊勇，沒人帶著就是烏合之眾。
他們去找了一個巫師。
巫師燒了龜甲，看了裂紋，嘴裡念念有詞，最後給了四個字：必成，需劉。
範願一拍大腿，想起了一個人，劉雅，竇建德的老部將，能打仗，有威望，姓劉。
劉雅在鄉下種菜。
範願帶著人找到他時，他正蹲在菜畦邊上拔蘿卜。
範願把來意說完，劉雅把蘿卜上的泥在褲腿上蹭了蹭，站起來搖了搖頭：“天下好不容易安定了，我不去。我就想當個農民。”
範願拔出刀，一刀就把他砍了。
血濺在蘿卜纓子上，濺在菜畦的泥土上，劉雅的屍體倒在菜地裡，手裡還攥著半個沒拔出來的蘿卜。
範願擦了刀，對董康買說：“他不去，換一個。”
換的這個人，叫劉黑闥。
劉黑闥是貝州漳南人，和竇建德是同鄉，從小一起長大。
隋末大亂這些年，他投過郝孝德，跟過李密，被王世充俘虜過，當了一陣騎將後又跑了，他瞧不起王世充。
後來李世勣在戰場上捉住他，把他獻給了竇建德。
竇建德一見他就笑了，拍著他的肩膀說，黑闥，你回來了。
封漢東郡公，用為前鋒大將。
這個人打仗有個特點，喜歡親自帶斥候摸到敵後去偵察，把敵軍的營壘、糧道、水源摸得一清二楚，然後半夜帶一支輕騎突襲，打完就走，從不戀戰。
竇建德麾下猛將如雲，前鋒始終是劉黑闥。
虎牢關大敗後，劉黑闥回到漳南老家，分了幾畝地，養了幾隻雞，院子裡種了兩畦韭菜。
範願帶著人找到他時，他正在院子裡給韭菜澆水。
範願站在院門外，把來意又說了一遍。
劉黑闥放下水瓢，在衣襟上擦了擦手，沉默了一盞茶的工夫。
“行。”
他殺了一頭耕牛，和範願、董康買幾個人歃血為盟。
當夜，他們帶著百來號人摸進了漳南縣城，殺了守門的幾個唐兵，占了縣衙。
天亮時，劉黑闥在縣衙門口設了香案，擺上竇建德的牌位。
他跪在牌位前，磕了三個頭，起身對身後百來號人說了一句話：“為夏王報仇。”
消息像野火一樣燒遍了河北。
貝州的竇建德舊部來了，洺州的高雅賢、王小胡來了，冀州、深州、定州，一個州一個州的舊部放下鋤頭拿起刀，沿著官道向北彙集。
短短十幾天，漳南城外的軍營從一座變成了三座，從三座變成了連營數裡。
劉黑闥站在城頭，望著城外星星點點的篝火，身後的部將輕聲報了一個數：兩千。
八月，陷魏州。
刺史權威率守軍出戰，被劉黑闥的奇兵繞到身後截了退路，戰死於城下。
繳獲的唐軍器械、人馬堆滿了州衙前的廣場，劉黑闥隻看了一眼，轉身進了城。
他以夏王舊部的名義傳告河北各州縣，河北諸州殺唐吏以應。
一個多月，義旗遍野。
李淵派李神通率五萬大軍，彙合羅藝的數萬幽州鐵騎，南北合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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