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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淵睜開了眼。
“秦王在河北征戰已久，將士疲敝。如今劉黑闥主力已散，餘者不過疥癬之疾，正適合以懷柔之策收尾。太子既願親赴河北，陛下不妨準奏，讓秦王回朝休整。大軍回來後，將領和士卒正好可以分派到各州，秦王府那道折子上說，要從朝廷和兩府選將分赴州縣，可這些將領帶著的兵從哪裡來？若是讓秦王帶回來的大軍直接分散駐防，就地配合清查，豈不是比從長安重新調兵更便宜？”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既全了太子的忠心，也辦了秦王想辦的事。兩全其美。”
李淵沒有立刻說話。
裴寂這個主意，確實把兩件事捏到了一起。秦王調回來，太子去河北，大軍不歇，直接分散到各州去清剿逆黨。這樣一來，太子得了麵子，秦王的人馬也算體麵地撤了回來，雙方都沒話說。他想了片刻，提起筆，在詔書上落了印。
武德五年十月，詔令下。
著秦王李世民即日班師回朝，所部兵馬分駐京畿及關內各州，就地休整。太子李建成赴河北，總督河北道軍政，安撫州縣，清剿劉黑闥餘部。
另從太子府、秦王府及兵部三方選派將佐六十人，分赴天下各州，督理清查逆黨殘餘事宜，遇有勾結叛逆、危害地方者，準其就地處置，先斬後奏。
秦王府的馬車在巷口停穩時，桓青聽見腳步聲從巷子裡傳來，步子又快又沉，甲葉在行走間發出細碎的金屬摩擦聲，是剛從軍中回來的步伐，還帶著行伍間的節奏。
他沒有抬頭，隻是從茶荷裡又撥了一撮茶葉入壺，順勢多擺了一隻茶盞。
李世民推門進來時，盔甲未卸，征塵滿麵。他在河北打了幾個月的仗，人瘦了一圈，顴骨的棱角比走時更分明了些，一雙眼睛卻還是亮得驚人，隻是此刻那亮光裡帶著幾分壓不住的火氣。
他一屁股在石凳上坐下，端起案上那隻空茶盞看了看，又重重擱下。
“先生，我手下的將，全散了。”
他說這話時，語氣倒還克製著。
秦瓊、程咬金、尉遲敬德，這些跟著他在虎牢關浴血拚殺出來的將領，詔令一下，全被打散分赴各州。
就連和桓青交好的李世勣都被調走了。
有的去江南查逆黨，有的去隴右督剿匪，有的乾脆被塞進了兵部的清查序列裡，連歸期都不知道。
他臨走前把秦王府托付給桓青，回來時秦王府卻成了一座空營。
桓青提起茶壺，往李世民麵前的空盞裡斟了七分滿。水流聲不急不緩，像是沒有聽見方才那句話。
“殿下遠歸，先喝盞茶。”
李世民端起茶盞一飲而儘，也不管燙不燙，放下時盞底磕在石案上，發出悶悶的一聲響。“先生這道奏疏，世民實在是看不明白。就算是為了避嫌，也不必把刀遞給人家，刀遞出去，再想拿回來，可就難了。”
桓青給自己也斟了一盞，端起來卻不急著喝。他望著盞中微蕩的水麵，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殿下以為，陛下會改立太子嗎？”
這話問得太直，直得李世民微微一怔。他沉默了一息，然後將茶盞緩緩擱下。
“應當……不會。”
“是肯定不會。”
桓青放下茶盞，抬起頭看著他，“陛下能專門設一個天策上將的名頭給殿下，便是已經把能給的都給了。這個名頭的分量殿下比我更清楚，位在王公之上，開府置屬，自成一係。這已經是把天花板頂到了頭。再多給一分，便是太子之位。既然陛下不肯給太子之位，那這個天策上將，便是陛下心裡那杆秤的極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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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垂下眼，沒有反駁。這些話他從未對人說過，但他心裡比誰都明白。父皇給了他能給的一切，除了那把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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