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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世勣清了清嗓子，從頭道來。
洛口倉原本是洛陽最大的糧倉，糧食儲備極為充足。
但經過幾番折騰，這座大倉已經見底了。
先是李密率瓦崗軍攻占洛口倉後，為了迅速擴充隊伍，開倉放糧，巔峰時期瓦崗軍幾十萬人，糧食消耗如流水。
後來洛口倉被王世充奪了去，虎牢關一戰，洛口倉同時供給王世充和竇建德兩路大軍的軍糧，勉強還能支撐，尚有盈餘。
再後來李世民出征河北平劉黑闥，軍糧又要從這裡調撥，這倒也罷了，關鍵是李建成出征河北時，實行邊打邊安撫的策略，大規模放糧賑濟百姓，贏得了民心，可放出去的糧食，全是從洛口倉出的。
這麼幾輪下來，洛口倉已經見底了，而新朝的賦稅體係尚未完全建立，稅收繳不上來，還要養著遍布全國的大軍。
李淵和東宮那邊又下了死命令，洛陽必須保證足夠的糧食儲備，以備不時之需。
“太子府的那位張中舍人便出了個主意。”
李世勣說到這裡，語氣裡帶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苦澀，“官府出麵，把城裡的糧價抬高一些，吸引外地的糧商往洛陽運糧。同時收取入城費，得來的銀子充實府庫，再用府庫裡的銀子去收糧，初衷確實是這樣。既能吸引糧商，又能充實府庫，兩全其美。”
“初衷是好的。”
桓青接過話頭，語氣平靜，“可是收了入城費，糧商進了城，必然要把這筆錢轉嫁到糧價上。商人逐利，糧價隻會越推越高。糧價越高，普通百姓買不起糧，官府的購糧成本也水漲船高。購糧成本上去了，府庫不夠用，便隻能再加收入城費，循環往複，洛陽的糧價遲早要崩。”
李世勣連連點頭：“正是這個道理。末將也提過幾次，可每次都被那位張中舍人一句話頂回來，‘這是東宮和朝廷定下的方略，李將軍管好你的兵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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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青忽然一勒韁繩，馬停了下來。
李世勣也跟著停下，不解地看著他。
桓青抬頭望了望洛陽城的天，臉上浮現出一種李世勣極其熟悉的表情。
“洛陽不是個好地方。”桓青一本正經地說，“不行，我還得往南走。我去找李靖去。”
李世勣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了。他猛地上前一把抓住桓青的馬鞍，力道之大，差點把桓青從馬背上拽下來。
“桓先生！算我求你行不行？來都來了，幫幫忙，給我出出主意！看在咱倆這麼多年老交情的份上，算我求你，你別一有事就跑！”
他一邊抓著馬鞍不放，一邊嘟囔起來，聲音裡帶著幾分老友之間才有的埋怨：“當年在楊玄感手下，你說跑就跑，連個招呼都不打。後來在瓦崗，我寫了三封信請你來，你來了，凳子還沒坐熱，第二天人又沒了。你這毛病怎麼這麼多年都不改？”
桓青被他說得有些掛不住臉，在馬背上坐直了身子，義正辭嚴地反駁：“你這是什麼話？你來李唐還是我引薦的呢！沒有我先來，哪來的你後來？”
李世勣嘴笨，被這一句話噎得張口結舌。
他的嘴唇嚅動了幾下，想說點什麼來回擊，可偏偏桓青說的每一個字都是事實，當年確實是桓青在李世民麵前力薦李靖，又牽線搭橋把李世勣也引入了。
他憋了半天，終於放棄了爭辯，雙手抱拳，語氣誠懇到了極點：“好好好，我的桓大哥，我的桓老師，幫幫我，好不好？”
桓青哼了一聲，抬了抬下巴：“安排一桌好酒好菜，我高興了，自然幫你。”
李世勣如釋重負，咧開嘴笑了。他鬆開馬鞍，拍了拍馬脖子，語氣裡帶著幾分由衷的快意：“早安排好了！就在府上，酒菜都是挑洛陽最好的廚子做的。今晚咱倆，不醉不歸！”
馬蹄重新踏上了定鼎門大街的青石板。
桓青騎在馬上，看著街道兩旁林立的坊牆和熙攘的人群，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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