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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煥和桓青稱兄道弟的消息，是第二天午飯前傳到李世勣府上的。
彼時桓青剛睡醒不久，披著一件半舊不新的青布袍子坐在花廳裡喝粥，頭發還是散著的，隻用一根麻繩隨意在腦後紮了一束。
李世勣從外麵大步走進來，甲胄未卸，往他對麵一坐，先灌了半壺涼茶，然後把今日城裡的傳聞一五一十地倒了出來。
“昨晚臨仙閣稱兄道弟的事，今天一早傳遍了洛陽。街頭巷尾都在說，崔煥跟秦王府的桓先生拜了把子。”
李世勣說到這裡，嘴角扯了一下，像是在忍笑，又像是在犯愁，“結果你猜怎麼著？崔煥天剛亮就派人四處辟謠，說那都是酒後戲言，做不得數。又說他十分敬仰先生，但絕不敢以兄弟相稱，請各方莫要誤會。”
桓青端著粥碗的手頓了頓，然後舀了一勺粥送進嘴裡，嚼了兩下，含含糊糊地說：“崔文昭這個人，不簡單。該蹭的熱度蹭了，該避的嫌也避了。敬仰而不攀附，辟謠而不傷和氣，說話的分寸，拿捏得比你強多了。”
李世勣裝作沒聽見後半句，繼續說道：“張玄素那邊也有動靜。聽說他今天早上在府裡發了好大的脾氣，罵崔煥是牆頭草。不過也就是在自己府裡罵罵，出了門一個字都沒多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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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正說著，門外有親兵遞進來一份軍報。
李世勣展開看了一眼，眉頭便擰了起來。
軍報上寫的是洛陽各城門近日的入城商隊數量，自入城費廢除以來，商隊反而一天比一天少了。
原因並不複雜，入城費雖然廢了，可官府為了壓糧價，又出了限價令，商隊千裡迢迢運糧來洛陽，利潤被壓得極薄，算上來回路費和損耗，掙的錢還不如在附近州縣就地賣糧。
商隊逐利，無可厚非，不賺錢的買賣自然沒人做。
“張玄素那邊倒是沉得住氣。”
李世勣將軍報擱在案上，“糧價壓著，商隊少了，洛口倉還是空的。聽說他在府裡放了話，說這些都是我和先生一意孤行搞出來的爛攤子，他不管了，朝廷問起來就往你我身上推。他自己反倒落個清淨，關起門來喝茶，跟沒事人一樣。”
桓青將粥碗擱下，用袖子擦了擦嘴角。
他靠在椅背上，望著花廳外麵那株石榴樹，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他當然不急。他身後是東宮，是太子，是滿朝太子黨的文官集團。就算洛陽糧價真崩了，他大不了拍拍屁股調回長安，換個地方繼續當他的太子中舍人。你我呢？你是洛陽總管，洛陽出了事，第一個問責的就是你。我雖然不是官，可這件事是我在合議上力主廢除入城費的，出了岔子，我也跑不了。他把責任往外一推，洛陽這盤棋的爛攤子，全砸在你我頭上。”
李世勣沉默了一會兒，開口說道：“先生，糧的事，總得想個辦法。”
桓青轉過頭來看著他，目光坦然，答得也極坦率：“我沒辦法。我又變不出糧食。”
他攤了攤手，語氣沒有半點玩笑的意味：“唯一的正道，是開源。洛陽城外那麼多隱田，清出來，劃作屯田，讓駐軍自己種糧。可要清隱田，就得動世家。你動得了嗎？別說現在天下初定，就是當年洛陽兵荒馬亂、人命如草芥的時候，也沒人敢動世家。王世充連他自己推上去的皇帝都殺了，都不敢動那些世族的田莊。你比他膽子大？”
李世勣被問住了，半晌才悶聲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近乎懇求的意味：“先生，你肯定有辦法。你每次說沒辦法的時候，肚子裡一定憋著什麼主意。不管是陰招還是損招，好歹說出來讓我心裡有個底。”
桓青端起桌上已經涼了的半碗粥，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放下碗時臉上浮現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
那笑意很淡，嘴角隻微微彎了彎，卻讓李世勣後背沒來由地竄起一股涼意。
“我倒真有一計。見效快，治根本，一勞永逸。”
李世勣下意識地往前湊了湊。
“你今晚挑幾個信得過的親兵，扮作土匪，趁夜翻牆摸進崔煥府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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