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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尉遲敬德敞開臥房大門睡覺的事跡傳遍長安軍營之後，秦王府的氣氛反而比任何時候都更凝重了。
每個人都知道，太子已經撕破了臉。
收買不成便行刺，行刺不成便誣告，誣告不成便調離房杜，這不是結束，這隻是開始。
長孫無忌是第一個開口的人。
他從秦王府賬房出來，手裡還捏著一份沒來得及歸檔的軍械配給冊，徑直走進李世民的書房，將冊子往案上一擱。
他沒有繞彎子，甚至連茶都沒喝一口。
“殿下，房玄齡走了，杜如晦也走了。太子下一個要動的人，不是桓先生，就是我。再下一個——”他停了一息，目光從案上的軍械冊抬到李世民臉上，“就是殿下。”
李世民沒有接話。
長孫無忌是李世民的大舅哥，論親疏，他比任何人都更有資格說這番話，論利益，他比任何人都更不可能置身事外。
他從不以口才見長，但他有一種旁人沒有的稟賦，在所有人都繞彎子的時候，他敢把最直白的話擺在桌麵上。
“殿下，自古功高震主者，沒有一個有好下場。韓信沒有，彭越沒有。殿下以為太子的耐心還能撐多久？”
李世民靠在椅背上，望著案上那盞已經涼透的茶，依然沒有開口。
長孫無忌等了片刻，沒有再勸。
他將那份軍械配給冊重新拿起來，轉身走到門口時停了一步，沒有回頭，隻是背對著李世民說了一句：“殿下，臣等不是怕死。臣等是怕死得不明不白。”
第二個來的是高士廉。
他年歲最長，曆經三朝，見過楊堅如何奪了北周的天下，也見過楊廣如何把隋朝敗光。
他從隋朝的廢墟裡爬出來，身上還帶著牢獄留下的舊傷。
他不怎麼說話，秦王府議事時他總是坐在角落裡，讓長孫無忌和房玄齡去爭，他隻是靜靜地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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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不代表他沒有判斷。
他的判斷往往比所有人都更沉、更慢、更重。
他在傍晚時分提著一壺酒來見李世民。
他給李世民斟了一盞，也給自己斟了一盞，端起來卻沒有喝，隻是放在麵前，像是在等酒氣散掉。
“殿下，老臣活了這些年，見過的事不算少。”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語速極慢，像是在回憶什麼，又像是在斟酌每一個字的重量，“楊堅奪位那年，北周宗室四百餘口，一夜之間，全族儘滅。楊廣殺楊勇那年，老臣在長安，親眼看著廢太子被押出東宮，連一件厚衣裳都沒來得及穿。後來宇文化及勒死楊廣，老臣也在附近。他們死的時候都以為自己是對的，都以為對手會手下留情。”
他端起酒盞，沒有喝，隻是低頭看著盞中微蕩的酒麵，仿佛那裡麵倒映的不是他的臉，而是那些早已化作塵土的名字，“殿下，沒有一個手下留情。一個都沒有。”
他將酒盞輕輕擱在案上，站起身來，朝李世民深深行了一禮。
他沒有說勸進的話，沒有說刀兵相見的話，他隻是說了一句：“老臣年邁，死不足惜。但殿下若不早做決斷，將來老臣在九泉之下，愧對的人是殿下的母親。”
李世民猛地抬起頭。
高士廉提起的這個人，是竇氏。
是那個在太原老宅裡給每個孩子分一碗綠豆湯的竇氏，是那個說“這幾個孩兒裡，二郎最像我”的竇氏，是那個已經埋在晉陽城外黃土壟中、墳頭青草不知幾度枯榮的竇氏。
高士廉是竇氏的兄長，是李世民親舅舅輩的人。
他的話，比任何人都更重。
程咬金不是來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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