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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臨湖殿旁的樹林裡，尉遲敬德緩緩拔出了腰間的橫刀。
刀身與刀鞘摩擦發出一聲極低極沉的金屬嘶鳴，他抬起眼，望著甬道上正策馬而來的兩個身影，嘴角浮起一絲冷笑。
“殿下，該收麥子了。”
他手中橫刀完全出鞘，刀鋒在晨光中閃過一道冷冽的寒芒：“我這把鐮刀，專收野麥子。”
甬道儘頭，李建成策馬走在前麵，忽然看見前方臨湖殿旁閃出一騎。
尉遲敬德橫刀立馬，擋在甬道正中，甲胄在晨光中泛著鐵鏽般的暗紅色光澤。
李建成下意識地勒住馬，嘴角還掛著一絲餘韻未消的笑意，聲音裡卻已帶上了一絲不安。
“尉遲將軍？無詔不得入宮禁，你為何在此？”
尉遲敬德沒有回答，隻是緩緩將橫刀舉到麵前，刀鋒指天。
李建成怒斥：“無詔不得入宮禁，請將軍好自為之。我今日恕你這一次。”
就在此時，甬道另一側，又有一騎緩緩馳出。
李世民騎在青驄馬上，玄甲上的晨露尚未乾透。
他沒有看李建成，而是先看了看李元吉，然後轉過目光，落在李建成臉上。
“我是大唐太子。”李建成的聲音驟然拔高，像是要用“太子”這兩個字把自己撐住，他死死盯著李世民。
李世民終於開口。
“大哥。”
李元吉猛地勒馬，馬嘶鳴著人立而起。
他伸手去拔腰間佩劍，劍刃剛出鞘三寸，便聽見身後傳來一聲沉重的悶響，玄武門的大門正在緩緩合攏。
門軸上的油起了作用，關門聲比平時輕了不知多少，輕到幾乎讓人以為是風吹動門板的聲響。
可那兩扇厚重的宮門已在晨光中無聲無息地閉上了。
三千長林軍，全被隔在了門外。
“我來赴宴了。”李世民說。
晨光從玄武門城樓的鴟吻上斜斜地切下來，將甬道劈成明暗兩半。
李世民立馬於臨湖殿東側，身後是尉遲敬德與數十名玄甲親衛，鐵甲在晨光中泛著冷冽的暗芒。
甬道對麵，李建成與李元吉並騎而立，身後同樣跟著數十名東宮與齊王府的精銳衛士，刀已出鞘，弓已上弦。
晨風從太液池上灌進來，吹得兩旁柳枝狂舞，吹得每個人甲胄上的係帶獵獵作響。
兄弟三人隔著甬道對峙，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幾乎要凝固的血腥氣，沒有人說話，連馬匹都不曾發出一聲嘶鳴。
是李元吉最先動的。
這位齊王殿下一貫陰狠有餘、沉穩不足，當恐懼與殺意同時在血管裡奔湧時，他終究按捺不住。
他猛地摘下鞍側的鐵胎弓，從箭囊中抽出一支白羽箭，搭在弦上，深吸一口氣，將弓弦拉到耳根。
弓弦吱呀作響，被拉到極致後卻遲遲沒有鬆開。
他瞄準的是李世民的咽喉，可箭頭在晨光中微微顫動，像一片風中落葉。
他咬了咬牙，鬆開了手，箭矢偏出，擦著李世民的耳側釘進了身後的柳樹乾裡，箭尾的白羽猶在嗡嗡震顫。
他慌忙抽出第二支箭，再度拉滿，再度失手。
第三支箭搭上弓弦時，他的額頭上已沁出一層密密的汗珠，手指被弓弦勒得發白。
三次拉滿，三次失手。
箭未離弦，敗相已露。
李世民沒有給他第四次機會。
他一直在等，等李元吉先動手。
不是因為他需要借口，而是因為他要讓在場所有人都看清楚：第一箭不是他放的。
從摘下弓到搭箭拉弦，他的動作行雲流水，沒有一絲一毫的多餘，弓弦被他拉到極致時發出的聲響低沉而穩定。
他瞄準的不是李元吉，是李建成。
他深知李元吉不過是一條跟在太子身後的毒蛇，咬人疼，卻不致命。
真正的對手，是大唐的儲君，是東宮的正主，是他身後那群文臣武將效忠的唯一旗幟。
那麵旗幟不倒，這場兵變便不算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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