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美蘭知道丈夫的心結。
不可否認，當年她看上宋仕川，就是因為他是一個有責任的好人，善良靠譜有擔當。
但有時候過於善良，就會被人當成可以肆意占便宜的冤大頭。
“仕川。”
杜美蘭看著丈夫的眼神裡滿是心疼，“你把不屬於自己的責任背負了二十多年，就是好心辦壞事，漸漸養大了肖複勇的胃口。”
“萬一他哪天真的毫不留情，坑你一筆大的。”
“到時候你該怎麼辦？我和女兒們要怎麼辦？”
宋仕川低著頭沒說話，站在外麵偷聽的宋歲安卻驀的紅了眼眶。
媽媽說的萬一，在上一世就成了真。
肖複勇哄騙爸爸替他擔保，最後生意失敗卷錢跑路，給自己家留下了一筆巨額債務。
她恨了肖複勇十幾年，對爸爸宋仕川……
宋歲安攥緊了拳頭，她也是怨的。
在媽媽去小餐館的後廚給人洗碗，在爺爺奶奶兩個老人在鄉下拚命乾農活想多賺點錢替兒子還債，在她上高中後每一個去兼職發傳單的寒暑假，在家裡最窘迫的隻能去菜市場買一個五塊錢的鴨架回來熬一鍋湯，充當一道葷菜的日子裡。
怨恨與遷怒無時無刻不存在，怨她爸爸總是心軟，怨她爸爸識人不清，怨她爸爸害的全家為他一個人的錯誤買單。
但這份濃重的怨，在看著她爸爸日複一日，變得越來越佝僂的脊梁，臉上越來越少的笑容，在勞累一天回到家後，還要把碗裡的為數不多的肉全部分給她和妹妹，和家人說話時的小心翼翼，每個深夜裡愧疚到連咳嗽都怕驚擾到她們，隻能都死死捂住嘴巴後，通通化作了無奈。
那時候，她隻能在夢裡暢想一下假如家裡沒欠債，該過著怎樣的生活。
宋歲安伸手抹了把眼睛，在聽見媽媽說要去店裡後，連忙躲進了旁邊的衛生間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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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口響起開門又關門的聲音，宋歲安在衛生間裡洗了把臉，盯著鏡子裡那張年輕且充滿朝氣的臉，她笑的露出了牙齒。
上一世無數次在夢裡想象過的事，這一次終於能成真。
“爸爸。”
正邊走神邊洗碗的宋仕川被大女兒突然響起的聲音嚇了一跳。
“怎麼了？”
宋歲安倚在廚房門框上，盯著自己老爸洗碗的背影，忽然又開口，“爸爸，複敢叔叔是個什麼樣的人？”
宋仕川洗碗的動作僵住，水龍頭裡放出的清水不斷衝洗著手裡那隻空碗。
半響後，他才繼續洗碗的動作。
“怎麼突然想起來問這個？”
“我就想知道，他和肖複勇叔叔是親兄弟，他倆像不像。”
話音剛落，就聽見了宋仕川毫不猶豫的回答聲。
“不像。”
“你複敢叔叔待人坦誠善良，從小讀書成績也好，還很講義氣。”
說完，他自己也愣了愣。
宋歲安並不意外這個回答，因為上一世她也問過爺爺奶奶，那時候她實在想不通，一個去世二十多年的人，為什麼還對她爸爸影響那麼大。
當時她家已經被肖複勇坑害的背了債，爺爺奶奶幾乎每天隻乾四件事——
吃飯睡覺乾農活，還有罵肖複勇。
但就在這樣的情況下，兩個老人也沒說出一句肖複敢的不好。
隻說那是一個善良又上進的好孩子，如果對方還活著，絕不會眼睜睜看著自己爸爸被坑被騙。
“爸爸。”宋歲安又問道:“那當年他們兄弟倆關係好嗎？”
這話問的宋仕川啞口無言。
而宋歲安也是故意的，她早已經從爺爺奶奶那裡知道了答案，肖複勇和肖複敢這兄弟倆關係並不好。
肖複勇從小心眼就多，為人自私，小學還沒讀完就輟了學，所以一直很嫉妒成績好又受人歡迎的親弟弟。
在小時候，兄弟倆總別苗頭打架，回回都是肖複勇先惹事，但肖複敢雖然善良卻不軟弱，總會回擊回去。
爺爺奶奶說過，複敢叔叔反倒和自己爸爸像是親兄弟倆，好的能穿一條褲子。
在肖複敢去世前，肖複勇也經常針對自己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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