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陰沉,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地壓在城牆上方,像是整片天空隨時要傾瀉下來。
京城城樓上的守軍稀稀拉拉地站著,不少人臉上都帶著掩飾不住的惶恐。
他們聽見了從城外傳來的隆隆聲,讓人分不清那是遠處從天而降的悶雷,還是大地在微微顫抖。
直到看見遠處不斷逼近的黑線,才讓他們確定,那是鐵蹄踏碎大地的聲音。
由遠及近,越來越清晰,越來越沉重,仿佛能把他們的心都給踏爆。
“來了……他們來了!”一名守城士兵趴在垛口上朝外張望,臉色慘白,“天哪,那黑壓壓的一片……到底有多少人?!”
旁邊的人也湊過去看了一眼,雙腿一軟,差點沒站穩:
“少說也有幾千精騎……後麵還跟著步兵和輜重!這……這哪是流放的罪臣,這分明是一支正規大軍啊!
難道……難道他真是太子遺孤,否則……怎會有如此多的士兵願意追隨他?!
我們……我們豈不是死定了?!”
城牆上頓時一片慌亂。
有人開始往城下跑,有人急匆匆地去稟報長官,還有人站在原地發抖,手中的長槍怎麼都握不穩。
更有甚者,趁著混亂偷偷脫下了身上的甲胄,將兵器丟在了牆角,人已經混入了下方的人群,打算當逃兵了。
反正這仗打不贏,何必白白送了性命?
城中的百姓也聽到了動靜。
街巷之間,家家戶戶緊閉門窗。
可透過門縫和窗欞,能夠看見一雙雙緊張而好奇的眼睛,他們都忍不住朝城門方向張望。
“那是……大軍來了?”
“聽說是孟相的兵!先太子遺孤回來了!”
“真的假的?那童謠傳得沸沸揚揚的,竟然是真的?”
“噓!別出聲,靜靜看著就好。不管是誰打進來,咱們小老百姓隻管保命要緊。”
尋常若是有大軍打到京城,城中百姓都是驚慌恐懼的,怕的自然是敵軍攻入城中大開殺戒屠城。
可這一次,知道城外領軍的是孟行舟這個太子遺孤,京城的百姓不知為何,竟然害怕不起來,隻等著最後的結果。
就像是知道先太子的仁德之名,便認為太子的孩子也會和他一樣,絕不會傷及無辜吧!
“都趕緊在自己的位置上站好!“一道尖利的聲音從城樓方向傳來。
說話的,是燕元昊身邊的大太監。
燕元昊穿著一身明黃色的龍袍。
往日裡合身的龍袍,如今穿在他身上,怎麼看都像是大了一號,空蕩蕩地晃蕩著。
不過短短的這麼一段時間,燕元昊整個人都憔悴消瘦了許多,之前挺起的大肚子,現在都小了一圈兒,可見他已經很久沒吃好喝好睡好過了。
他身後跟著幾名心腹大臣和禁軍將領,一個個臉色也好不到哪裡去。
在他們身後,兩名禁軍押著一個身穿素色囚衣的老婦人,正是相府的老夫人趙景芝。
她原本梳理的整整齊齊的花白頭發被風吹得有些淩亂,手腕上還帶著沉重的鐐銬,隨便一動就會發出嘩啦啦的響聲。
可她的腰板挺得筆直,一步一步穩穩地走上城樓,臉上的表情十分平靜,仿佛不是去赴死,而是參加一場平常不過的宴會。
“把人押到垛口邊上去!”燕元昊厲聲吩咐,“也好讓孟行舟看個清楚明白!”
“是!”
兩名禁軍應了一聲,將老夫人押到了城樓最前方的垛口處。
風從城外灌進來,吹得老夫人那不合身的囚服獵獵作響。
她沒有掙紮的動作,也沒有向旁邊那些敵人求饒,隻是站在這裡,抬起頭平靜地望向城外。
不遠處,一支大軍正緩緩逼近。
為首一人騎在高頭大馬上,懷中似乎還護著一個小小的身影。
老夫人的眼眶微微一熱,嘴角卻不自覺地彎了彎。
殿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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