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2 逼她改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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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氏今年才二十五歲，隻比微生鶴大三歲，進門不到十年，膝下無兒無女。她穿了一件半新的藕荷色褙子，頭上戴著一支銀簪，素淨卻不寒酸，臉上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哀戚。
她一進來就拉微生鶴的手。
“延銘媳婦，”孫氏聲音嬌柔，“我知道你心裡苦。延銘走了，我也難受。但你聽娘一句勸，你還年輕，往後的日子還長著呢。”
微生鶴看著孫氏的手，眼底泛起冷意。
她完全沒想到，和自己關係不錯的孫氏竟也和他們攪在了一起。
孫氏恍然不覺：“守孝說起來好聽，可真正守下來有多苦，隻有守的人知道。你一個人帶著四個孩子，大的鬨小的哭，連個幫手都沒有。族裡雖說會照應，可誰家沒有自己的日子要過？能照應你多少？”
她歎了口氣，眼眶紅了一圈：
“我也是女人，知道你的難處。你可不能為了一個虛名，把一輩子搭進去。”
微生鶴忽然笑了。
這群人都不知道串話的嗎？還是說，他們也知道自己守寡的好處，能勸的就這幾句？
“婆婆，”微生鶴不疾不徐道，“您說得對，守孝確實苦。可延銘活著的時候，對我好，對孩子們好，對族裡更是好上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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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公在世時，李家鹽號的生意是誰撐起來的？族裡多少人靠著鹽號吃飯？他們給族裡的分紅哪年少過一文？”
她視線從孫氏移到李伯庸臉上，又看向三位嬸子，最後落在靈堂正中的棺木上。
“公公和延銘對族裡，從無虧欠。”
“可延銘屍骨未寒，你們竟在他的靈堂上、屍首前，勸他的遺孀趁著熱孝改嫁——”
她的聲音忽然拔高，
“你們還是人嗎！”
這一聲控訴悲痛難言，像石頭落在瓷碗上，將眾人艱難維持的表麵平靜瞬間砸碎。
所有人都被震住了。
微生鶴“噗通”一下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嚇得眾人一個激靈。
“延銘——”她撲在棺木上，聲音淒厲，“你看看你的好族人！你才走幾天，他們就逼你妻子改嫁！你對他們的好，他們全忘了！你爹對他們的好，他們也全忘了！這個家，從老到小，從裡到外，全是白眼狼啊——”
她哭得渾身發抖，好不可憐。
珊瑚過來扶她，卻被一把推開。
微生鶴的父親本來在靈堂外麵聽著，此刻實在忍不住了，猛地從簾子後衝出來。
“李伯庸！我女兒就算嫁到了李家，那也是我微生家的女兒！她要不要改嫁，什麼時候改嫁，都是她自己的事，是我微生家的事！和你們李家有什麼關係？輪到姓李的來做主？搞清楚！她是嫁進你們李家了，不是賣給你們李家了！”
李伯庸臉皮漲紅。
“延銘媳婦嫁進李家，就是李家的人。”他站起來，“延銘走了，她一個年輕寡婦帶著四個孩子，族裡替她安排後路，應當應分！這也是為她好！”
“為她好？”微生父聲調拔高，“在她丈夫的靈堂上勸她改嫁，這叫為她好？怎麼沒聽說李家還有哪個寡婦熱孝期間改嫁的？”
微生母進門後抱住女兒，衝著李伯庸喊：“延銘在的時候，你們仰仗著他們父子吃飯，倒真是一心為我女兒好，延銘一走，你們卻翻臉不認人了，淨欺負她一個寡婦！天底下還有沒有王法了！”
三位嬸子不甘示弱。
三嬸起身叉腰：“延銘媳婦母親，你這話說得可不對！什麼叫欺負她？我們是為她著想！你們當爹娘的，難道想讓女兒守一輩子寡？”
“守不守寡是她自己的事！”微生母寸步不讓，“她要守，我們就支持她守！她要嫁，我們也給她找好人家！且輪不到你們來指手畫腳！”
兩邊的女人對上，聲音一個比一個尖，語速一個比一個快，像兩群爭地盤的猛獸，毛發炸開，脖子伸得老長。
微生鶴躲在母親懷裡，眼神冷得嚇人。
趁著所有人都被吵架吸引了注意力的空檔，她飛快衝旁邊的珊瑚使了個眼色。
珊瑚自微生鶴入門就跟了她，至今也四五年了，主仆間早有默契。接收到信號後，當即悄無聲息地從靈堂的後門溜了出去。
客人們剛上馬車不久。
有走了的，但更多客人還沒來得及啟程。
珊瑚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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