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6 各有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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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雪今年十八，和鴛鴦差不多的歲數。
“老太太。”春雪跪在地上，恭敬地磕了個頭。
“起來。”賈母皺眉看她，“如海給你那封信中寫了什麼？也是他即將續娶之事？”
春雪點頭：“確是此事。”
“不過奴婢今日卻並非為此而來。”說著，她從袖袋取出一封信，轉頭看向賈母身邊的鴛鴦，“這是太太生前親筆寫下的遺書，特意交給奴婢保存，隻說老爺若有意續娶，便將其交給老太太。”
頓了頓，她解釋，“老太太、老爺和姑娘各有一封。”
賈母接過信，飛快拆開閱讀。
賈敏的字是她從小一筆一劃教出來的，她幾乎是一眼就認出，這封信確是她的字跡。
想到早逝的女兒，賈母頓時眼眶泛紅。
然而淚水剛到眼眶邊緣，就被她憋了回去——
她必須知道，敏兒說了什麼。
前麵部分照例是在回憶過去、關心賈母身體，並讓她不要為自己的離去傷懷，千萬保重身體雲雲。
後麵才提到要緊事。
賈敏在信裡說，她最放心不下的就是黛玉。她知道自己走後，無嗣的林如海大概率會續娶，就想著與其讓他隨便找一個不知根底的女人，不如她親自挑選一個可信的女人進門照顧玉兒。
她選中了微生鶴。
微生鶴是她在維揚認識的，鹽商李家的寡婦，生了四個孩子。她在靈堂上被夫家逼著改嫁時，自己站出來替她說了幾句話，兩人因此結識。
“微生氏此人，家世低微卻心性堅韌，溫柔良善還知恩圖報。她待自己的孩子極好，若能做玉兒的母親，必不會讓她受了委屈。且她能生養，若能替老爺生下一兒半女，妾身在九泉之下，也可瞑目了。”
信的末尾，賈敏寫了一句話：
“女兒留給如海的遺書中，再次舉薦了微生太太做他填房。女兒也清楚微生太太門第太低，有辱沒如海的嫌疑，若他念及多年夫妻情分，果真聽了女兒的話續娶微生氏，還請母親最後再幫一下任性的女兒，出麵做他們二人的媒人，好讓這門婚事好看一些。”
賈母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她的手在發抖。
不是因為生氣，而是傷心。
她女兒躺在病床上都快要死了，卻不得不拖著病軀替女兒籌謀以後。
連如海的繼室都親自選好了。
家世低微、性格和善、與敏兒有舊還知恩圖報能生養，明顯除了玉兒，她還考慮到了林如海。
偏偏沒為她自己考慮。
“這個微生氏，”賈母的聲音微啞，“敏兒在信裡說她是個好的？”
春雪擦了擦眼淚：“回老太太，夫人病重的那段時間，微生太太的兩個孩子日日上門讀書，但每次都會帶上太太喜歡的吃食。她母親也偶爾會上門探病，很願意說些鄉野趣話逗太太開心。她的兩個孩子，也和姑娘玩得很好。”
頓了頓，她補充道，“微生太太曾贈送了一顆從遊方道士手上買來的藥丸給太太，原本大夫說太太隻有一兩個月好活，吃過藥後，拖延了半年。”
“老爺太太和姑娘都很感激她。”
賈母愣了下：難怪敏兒會說微生氏知恩圖報。
“她待玉兒如何？”
“微生太太一直在守孝，除葬禮那次初見外，再沒和太太見過。與姑娘更是從未見過麵。但她的兩個孩子除了會給太太帶食物外，也會給姑娘帶一份禮物。大部分時候是吃食，偶爾也會送一些自家用的圖畫書，姑娘很是喜歡。”
賈母又沉默了一會兒。
她把賈敏的遺書收好放在一旁：“鴛鴦，去請老爺和大老爺過來。”
鴛鴦領命，與春雪一起退出了榮慶堂。
賈赦和賈政來得很快。
賈赦是榮國府的襲爵長子，賈政是次子，得了爵產，因先榮國公臨終一道遺折斷了科舉之路，如今在工部做員外郎。
兄弟倆一前一後進了榮慶堂，看見賈母的臉色，下意識對視一眼，都猜到大事不妙。
請安後，賈赦先開口：“母親，出什麼事了？”
賈母把林如海的信遞過去：
“如海決定續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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