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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行人走進正堂，在太師椅上坐下。
江菀的手一直拉著溫然的手，舍不得放。
江衍朝堂外的管家招了招手。
“去給江洵傳句話，讓他早點回來吃飯。”
管家抹了一下眼角的淚光，點頭應下。
大理寺的值房裡，燭火從昨夜燃到今晨，現在又續上了一根新的。
炭盆裡的火早就熄了，灰燼冷透，可屋裡的人渾然不知，伏在堆積如山的案卷後麵，不停地書寫著。
江洵已經三天沒有回過府了。
他穿著一件深緋色的官袍，袍擺上沾著墨漬，帶著點點的皺紋。
臉頰比一個月前瘦削了許多，顴骨微微凸起，眼下是兩片濃得發紫的黑眼圈。
副手在隔壁的值房裡打盹，頭一點一點的，像啄米的小雞。
頭撞在案角上又猛地清醒，揉著眼睛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案頭還沒處理完的文書，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歎息。
刑部侍郎朝裡看了一眼，見江洵還在伏案，默默地將手裡一疊新送到的案卷放在了門口的架子上，沒敢出聲打擾。
大理寺上下，最近都忙得沒空說話。
先帝駕崩、新帝登基以來，朝堂上便換了一副天地。
陛下蕭凜勤政到了近乎瘋狂的地步。
每日寅時起，一直批閱奏章，處理政事到子時，中間隻歇半個時辰用膳。
他要求朝臣們也跟上他的節奏。
各部尚書、侍郎、各寺卿，無一例外。
前幾日戶部一位老侍郎在值房裡熬了三天三夜，終是體力不支暈了過去，被人抬出去時就收到罷官回鄉的旨意。
理由是：體弱不堪用。
整個朝堂噤若寒蟬。
更讓人害怕的是陛下的性情。
登基前蕭裸雖清冷寡言，卻從未有過苛暴之名。
可如今那個坐在龍椅上的人像是換了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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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比以前更冷、更銳。
說話的語速比以前更快，不耐煩的時候更多，任何人稍有不慎就會換來一通雷霆之怒。
前幾日吏部一個郎官在奏對時結巴了一句，被當場拖下去打了二十大板。
屁股開花，抬出去時連聲音都發不出。
就連陛下最信任的福全公公也挨了打。
此事在大理寺裡私下傳了好久了。
據說是福全公公不知因何事觸怒了陛下。
陛下震怒之下命人拖出去打了三十軍棍。
三十軍棍，尋常年輕武將都未必扛得住，福全公公被打得隻剩下半口氣。
養了近一個月，稍微好些就又回去當值了。
現在走路時，腿還有點瘸。
沒有人知道陛下為什麼變成了這樣。
朝臣們隻隱約聽說是北州那邊出了什麼事，可具體是什麼，無人知曉，也無人敢問。
所有人都在提心吊膽地撐著，咬著牙熬著，希望陛下這股火氣能早些過去。
值房的門被叩了兩下，江洵頭也沒抬：“進。”
謝書言推門進來。
他穿著一件鴉青色的常服，臉上帶著幾分疲憊，反手將門合上，在江洵對麵的椅子上坐下，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刑事那邊的案子，你看看，沒什麼問題就簽了。”
他把手裡的一疊文書擱在桌子上。
江洵放下筆，接過文書翻了翻，提筆簽了字，將文書推了回去。
謝書言將文書收好，靠在椅背裡，看了江洵一會兒。
他看著江洵憔悴的樣子，眼底濃得化不開的青紫。
“你也歇歇吧。三天沒回府了，鐵打的都熬不住。我可不想我妹子還沒嫁過來就背上克夫的名聲。”
江洵抬起眼看著他，眉心間的三條豎橫深了幾分。
“聽說你們國公府要辦賞會宴，陛下會去？”
謝書言點頭：“陛下倒是提過一嘴。”
江洵重新拿起筆，“傳言陛下這次有選妃之意？”
謝書言沒有立刻接話。
他沉默了一瞬，壓低了聲音。
“你沒發現陛下的脾氣不對嗎？”
江洵的筆在紙麵上停了一下，又繼續往下寫。
他沒有抬頭，可謝書言知道他在聽。
謝書言將身體往前傾了傾，聲音更低了。
“從前陛下雖然清冷，卻不是這樣。我跟了陛下這麼多年，從未見過他如此的暴戾，焦躁，片刻都靜不下來。”
江洵終於放下了筆。
他抬起眼看向謝書言。
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全是疑惑。
“你知道是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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