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滿消失以後，糖糕第一個追出了院子。
它鼻子貼著地麵跑，跑到街角卻停住。那裡什麼都沒有，隻有一隻剛蒸好的饅頭從攤子上掉下來，滾了兩圈。
攤主彎腰去撿。饅頭自己往前動了一寸。
糖糕撲過去，一爪按在饅頭邊。
空氣裡立刻傳來小滿的聲音。
“別踩！我手在這兒！”
沈清蘿趕到，把糖糕抱開。
饅頭又往前動了動。
小滿看不見，卻能碰到東西。
謝無咎抬手放出一縷很細的黑煞。黑煞沒有壓他，隻沿著那塊饅頭外麵繞了一圈。
空氣裡慢慢顯出一個小孩輪廓。
一半是人形，一半像煙。
小滿急得直跳。“我今天這個忌日還沒到！”
“哪一個？”
“病死那個是明天，落水那個是後天。”
沈清蘿看向街口鐘樓。
剛才那一聲鐘，比客棧掌櫃說的時辰早。
她先沒追鐘的問題，而是拿出兩張空白臨時頁。
“七歲病亡，誰報的？”
小滿愣了一下。“不知道。我那時候就住東巷。發高燒，醒過來，枕邊多了一張死牌，說我七歲那年在陽世病沒了。”
“陽世的冊子，怎麼會記到城裡來？”
他搖頭。
“九歲溺死？”
“我掉進河裡。被撈上來以後，亡魂簿說我已經死過，不能再記活人，就又給我補了一次。”
“誰簽字？”
小滿搖頭。
沈清蘿把第一張頁寫成“七歲病亡記錄”，第二張寫成“九歲溺亡記錄”，兩張都沒寫真假。
鐵柱蹲在旁邊看。
“要不要合一本？”
“不合。”
“為什麼？”
“還沒查明。”
小滿的輪廓逐漸清晰一點。他低頭看那兩張紙。
“那我到底死沒死？”
沈清蘿把筆遞給他。“你現在餓不餓？”
“餓。”
“困不困？”
“困。”
“記得昨天吃什麼嗎？”
“小籠包，沒錢，欠了半張券。”
“那先把這些記上。”
小滿握著筆，半透明的手穿過筆杆兩次，第三次終於抓住。他在兩張紙下各自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滿”。
“為什麼寫兩次？”
“因為兩件事都發生過。”
糖糕蹲在旁邊，鼻子又湊過去聞。
小滿警惕地看它。
“它是不是想吃我？”
阿青搖頭。“它嫌你沒肉。”
糖糕不滿地叫了一聲。
謝無咎去東巷找五年前的住戶。
沈清蘿帶小滿去河邊。
無歸城的河是灰色的，水麵沒有倒影。小滿站到一處舊木欄旁，指著下麵。
“就是這兒。”
木欄上還刻著三年前的救人記號。一個賣洗衣皂的老婦認出小滿，提著桶走過來。
“那天是我兒子把他撈上來的。”
沈清蘿問：“撈上來時有氣嗎？”
“有，咳了半桶水。”
“誰報死亡？”
老婦想了半天，拍了下腿。“不是我們報的。第二天玄司舊駐點來人，說亡魂簿已經落名，要補手續。”
“人呢？”
“早撤了。”
阿青摸過欄杆，指尖停在一根舊紅線上。
那不是普通繩。
和總司火場裡玄微舊紋同樣的三股擰法。
小滿臉色發白。“我兩次死，都不是自己去簽的。”
謝無咎這時從東巷回來，手裡拿著一隻鐵盒。
盒裡有一張發黴的藥鋪賒賬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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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前，小滿病重那晚，藥鋪確實給他開過藥。第二天的賒賬記錄上還寫著：病兒已醒，欠藥錢一角。
也就是說，他七歲那次“病亡”至少在藥鋪記錄裡不成立。
小滿盯著那張賒賬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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