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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宋荃站在大理寺門口看你出來。”
燕璟放下粥碗。
“蘭素回報的？”
“不用蘭素報，他每天辰時去大理寺對麵的茶館喝茶，這是十二年的老習慣。”顧淵把書合上擱到一旁，“他不是專門去看你，是你正好撞在他眼前。這比專門去看更麻煩。”
燕璟咬了一口棗泥糕，嚼了兩下，忽然問：“你讓我別動裴昭，為什麼？”
顧淵沒有立刻回答，他伸手把自己那盞涼茶推到一邊，示意束雨出去，等房門帶上了，屋裡隻剩兩個人的呼吸聲。
“裴昭不隻是宋荃的學生。”
燕璟筷子停了。
“他是宋荃安在翰林院的一枚釘子。翰林院掌起草詔書，而當今聖上登基不到兩年，詔書裡藏的東西——你應該比我更容易理解。”
燕璟理解。
詔書就是政策文件，誰起草誰就能在字縫裡塞私貨，前世她見過太多在報告裡動手腳的案例，古代也一樣，換了層皮而已。
“裴昭在翰林院三年，經手的詔書不下百道，其中至少有七道涉及地方官員任免——全是宋荃一係的人。”顧淵的語氣平淡得像在念賬本，“這條線我盯了兩年，好不容易盯到周衍這個突破口。沈荷的案子對我來說不是案子，是敲開缺口的錘子——但你把錘子砸在了宋氏身上。”
燕璟聽出來了。
她和顧淵的目標不一，。她要的是真相——誰殺了沈荷，為什麼殺，凶手伏法。
顧淵要的是籌碼——用周衍的案子牽出裴昭，用裴昭拽出宋荃在翰林院的暗樁網。
她查的是命案，他下的是棋。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不該讓宋氏把裴昭的名字說出來？”燕璟放下筷子，語氣沒起伏，但問題本身帶刺。
“宋氏說與不說，宋荃都知道你查到了裴昭。區別在於——她在大理寺公堂上說了，就等於把這張牌當眾翻開，牌翻了就廢了。”
顧淵看著她，“宋氏隻在你麵前說了那些。齊朗重開卷宗時，供詞裡有沒有裴昭的名字？”
燕璟回想了一下宋氏在公堂上的陳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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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
宋氏在公堂上隻認了主使殺人，一個字沒提沈荷孩子的父親是誰，也沒提裴昭和周衍的把柄關係，她把供詞控製得滴水不漏——對齊朗說的和對燕璟說的，是兩套話。
“她在保護裴昭？”燕璟皺眉。
“她在保護周衍。”顧淵糾正她，“裴昭手裡有周衍貪墨的賬本，宋氏把裴昭供出來，那本賬立刻就會被引爆，周衍的罪名從‘知情不報’直接變成‘貪墨賑災銀’，殺妾頂多流放，貪墨賑災銀要砍頭。”
燕璟沉默了。
宋氏在大理寺公堂上的沉默不是怯懦，是用自己的命換丈夫少一條罪名，她把殺人的事全認了，把裴昭的事全藏了。
她不是沒有腦子，她的腦子一直比所有人都清醒。
“所以現在裴昭知道宋氏沒供出他，他裝病不是心虛，是在等。”燕璟想通了這一層，脊背有點發涼，“等宋荃出手善後。”
“善後的方式有兩種。”顧淵豎起兩根手指——這個動作和昨晚燕璟在馬車裡的姿勢一模一樣，不知道是巧合還是有意。“第一，把周衍的案子壓到最小——殺妾，家事，宋氏一人扛，不牽連其他人。第二——”
他收回一根手指。
“滅口。”
燕璟的棗泥糕吃不下去了。
“滅誰的口？”
“你覺得呢？”
燕璟在腦中把所有知情人過了一遍。
韓青已經在大理寺，有供詞有錄檔，殺了他反而打草驚蛇，周衍和宋氏是宋荃的人，不會殺自己人。
那就隻剩一個方向——確保沒有人能從周衍案順藤摸到裴昭。
“周衍手裡那本貪墨賬本。”燕璟說，“如果賬本沒了，裴昭和周衍之間的把柄鏈條就斷了。沒有賬本，沈荷的死就隻是妻妾爭寵，跟翰林院、跟宋荃都沒關係。”
顧淵終於露出今天第一個近似笑的表情，“王妃破案快，想事情也不慢。”
他從輪椅扶手下麵抽出一張折好的紙遞過來。
燕璟接過展開——是端王府暗樁今早送來的消息。
“寅時二刻，裴昭府邸後巷有燒紙的煙味。辰時初刻，裴昭遣家仆去周府取私物，被周府管家攔在門外，因周衍已去大理寺，管家不敢做主。”
燒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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