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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條腿，沒有萎縮，沒有變形，小腿肌肉的線條甚至比尋常文人要結實。
他穿著一雙黑色軟底靴，靴麵乾淨，鞋底有薄薄的磨損——走過路的鞋底。
“十二年前，先帝在時，我九歲，母妃薨了。”他的聲音很淡，像在說別人的事，“死因是‘急病’，太醫署的記錄寫得清清楚楚。但我母妃的貼身宮女告訴我，母妃是被人換了藥。”
燕璟站在原地沒動。
“換藥的人查不到，因為那個宮女第二天就死了，也是‘急病’。”顧淵把毯子重新搭回去，動作很慢，“我九歲，查不了案，告不了狀。我唯一能做的事就是——讓所有人覺得我沒用。”
一個九歲的孩子，在皇宮裡，親眼看著母親被殺，知道凶手在頭頂，但夠不著，他能想到的唯一活下去的辦法，是折斷自己的翅膀。
“腿是怎麼弄的？”燕璟問。
“摔的。”顧淵的嘴角動了一下，算是苦笑，“從假山上摔下來，摔斷了右腿脛骨。太醫說能治，我讓束雨把正骨的太醫攔在了門外。”
九歲，自己摔斷自己的腿，然後拒絕治療。
燕璟的職業生涯裡見過各種自殘偽裝——為了騙保的、為了逃罪的、為了碰瓷的——但一個九歲的孩子把自己摔成殘廢來保命，這是她沒見過的。
“後來腿怎麼好的？”
“十五歲，找了個江湖遊醫，花了三年慢慢正回來。但對外一直坐輪椅，宮裡的人隻知道端王是個廢人。”顧淵抬頭看她，“這件事，活著的人裡隻有束雨和蘭素知道。”
現在加上她。
燕璟拉了把椅子，在他對麵坐下，“你告訴我這些，是因為你信我，還是因為明天你必須站起來，瞞不住了？”
顧淵沒有回避這個問題，“都有。”
燕璟點點頭，她欣賞說實話的人。
“明天的事，你打算怎麼辦？”她把話題拉回來。
顧淵從輪椅扶手暗格裡取出那本賬冊，和名單並排放在桌上。
“宋荃的局是這樣的——太後下懿旨命大理寺查你殺裴昭一案，七個證人到堂作證，你百口莫辯。朝廷命官死在你轎前，證人證詞齊全，太後親下的旨，齊朗就算想放你也放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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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然後你入獄待審，端王府群龍無首，我這個‘殘廢王爺’翻不起浪，宋荃趁機把周衍案壓下去，裴昭死無對證，賬本這條線徹底斷掉。一石三鳥。”
燕璟把名單拿過來又看了一遍。七個名字，官職從五品到八品不等，籍貫分散在三個州，但都有一個共同點。
“這七個人，”她指著名單，“全是宋荃三年內提拔的？”
“你看出來了。”
“不難看，翰林院經手的任免詔書，你剛才自己說了，裴昭經手的七道裡全是宋荃的人。”燕璟把名單和賬冊並排放在一起，“賬冊能證明周衍貪墨，任免詔書能證明宋荃在翰林院安插私人。這兩條線一旦同時攤開——”
“宋荃不止是包庇，是結黨。”顧淵接上，“大禹朝律，結黨營私，罪同謀反。”
燕璟懂了。
顧淵等了兩年，等的就是這一刻——宋荃急於滅口、急於栽贓，反而把自己的人全推到了台麵上，七個證人就是七條線索，每一條都牽著宋荃的手。
“但你要在公堂上把這些當眾亮出來，光靠賬本不夠。”燕璟敲了敲桌麵，“你需要一個人證。周衍和宋氏都指望不上，裴昭死了。誰來開口？”
顧淵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停了兩息，“齊朗。”
燕璟皺眉。“今天在巷子裡看見裴昭屍體的時候，齊朗站在二十丈外看了我三秒就走了。你覺得他是宋荃的人，還是自己有想法？”
“他如果是宋荃的人，不會讓你看見他。”顧淵的手指在輪椅扶手上點了兩下，“他站在那裡，是在告訴你——他知道你沒殺人。”
“但他還是派寺丞來問話了。”
“因為他不得不做。太後的懿旨壓著，宋荃盯著，他當眾站你這邊就是找死。但他可以在公堂上‘秉公審理’——公就是他的退路，也是我們的縫隙。”
燕璟把這條邏輯鏈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齊朗不是盟友，但可能是個講規則的人，講規則的人，隻要證據夠硬，他就不得不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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