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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淵站在門邊，一言不發。
他的目光在燕璟和女人之間來回，最終停在燕璟的手上。
那隻手在微微發抖。
“我跑了。抱著昭兒跑了。”
女人的聲音忽然碎裂，“跑出不到三裡，後麵追上來一個兵。”
她的牙關咬得咯咯響。
“他說將軍的命令是不留活口。”
“他殺了昭兒。”
風停了，槐樹的葉子不動了。
“昭兒才十歲。”
女人的聲音已經不像人發出來的了。
“他叫娘，叫到刀落下來都還在叫。”
燕璟閉上了眼睛。
趙四。
殺了那個十歲男孩的趙四，第二年冬天自己走進雪地裡凍死了。
一個殺過人的老兵不會因為殺了一個孩子就瘋。
但如果他知道那個孩子是將軍親手放走的，自己卻追上去補了刀。
那種撕裂，足以把人逼進死路。
“後來呢。”燕璟睜開眼。
“裴安找到了我。”
女人的情緒慢慢往回收，像潮水退去之後露出的礁石。
“他把我藏了三年。我隻做一件事——等你。”
燕璟站起來。
“你想殺我。”
“做夢都想。”女人回答得乾脆利落。
“但裴安不讓。”
“他留你活著，不是因為心善。”燕璟說。
女人沉默了幾息，慢慢抬起頭。
“他要我親口告訴你一件事。”
燕璟等著。
“那四千石軍糧沒有被你們燒掉。”
燕璟的呼吸斷了一拍。
手令上寫的是銷毀所有物資。
陳虎說前鋒營執行了命令。
糧草全部付之一炬。
“糧車起火之後，天快亮的時候來了一隊人。”
女人的聲音恢複了敘述的節奏。
“穿著和你們一樣的號衣，但不是你的兵。”
“他們把沒燒儘的糧食全部裝車拉走。”
“往哪個方向。”燕璟問。
“南。”
燕璟愣了一瞬。
不是北。
裴安在北境，他的人搶糧該往北拉。
南邊是函穀關，再往南是京畿。
“你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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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躲在溝裡，看著車隊走到天大亮才敢動。”
女人的聲音沒有半分猶豫。
“領頭的那個人騎白馬，左手少了兩根指頭。”
燕璟轉身看向顧淵。
他的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了。
不是平靜，是一瞬間被抽空了所有多餘的東西，隻剩下最底層的、冰冷的計算。
“你認識。”燕璟說。
顧淵沒有立刻開口。
他走到女人麵前，蹲下來，“左手缺的哪兩根。”
女人看著他，“小指和無名指。”
顧淵站起來，轉身走到窗邊。
背對著所有人。
他搭在窗框上的那隻手沒有動，但骨節繃得很緊。
“誰。”燕璟走過去。
“宋荃的義子。”顧淵的聲音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擠。
“禁軍副統領，秦衡。”
燕璟的拳頭慢慢握緊。
宋荃的義子。
宋荃在前鋒營放火燒糧的間隙，讓自己的人把軍糧截走了。
他既沒交給皇帝，也沒還給裴安。
四千石軍糧，夠三千兵卒吃半年。
“藏在哪裡。”燕璟問女人。
“不知道。”女人搖頭。“但裴安查了三年，沒找到。”
顧淵轉過身。
他看著燕璟，眼睛裡的東西讓她後脊發涼。
“宋荃截了裴安的軍糧，扣著皇帝的名冊，手握三十年朝堂把柄。”
他停了一下。
“他不是誰的棋子。他在養自己的局。”
四千石軍糧養出來的兵，藏了三年。
三年夠練出一支什麼樣的隊伍？
燕璟不敢往下想。
女人跪在地上，仰頭看著她。
恨意還在，但恨意底下多了一層東西。
“裴安讓我來，不隻是為了告訴你軍糧的事。”
女人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
“他讓我問你一句話。”
“那天夜裡你放了我，是因為什麼。”
燕璟看著她。
她不記得。
這具身體記得，但她不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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