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決定關中戰局的從來不是正麵雄關的硬碰硬,而是南北兩翼的蒲阪、武關二線。
河東蒲阪,黃河西岸渡口壁壘森嚴。
姚緒坐鎮此地,他接手的便是姚萇連夜傳來的軍令,知曉潼關主帳有君主親守、關中北線有姚碩德。
自己的核心職責,便是死守蒲阪防線,死死卡住燕軍渡河通道,斷絕慕容德側翼包抄潼關、迂回關中的企圖。
河西灘塗平緩,無山河天險遮蔽,最忌敵軍趁夜搶灘、構築臨時營壘。
姚緒不留半點破綻,先收攏黃河沿岸所有民間船隻,儘數遷入西岸內河港灣封存,斷絕燕軍就地取材、搭建浮橋的可能。
隨後抽調蒲津關全部精銳步卒,沿河岸分層布防,近岸設灘頭戍卒,中列長戟盾陣,後方排布強弓勁弩,三層防線橫向鋪開,死死鎖死整片渡河灘塗。
他深知慕容德善戰,絕非庸手。此人常年鎮守一方,兼具野戰、守城、軍政統籌之能,絕非隻會正麵攻堅的莽將,最擅長避實擊虛、迂回破局。燕軍主力滯留河東蒲阪,不急於強攻,必然是在尋覓渡河破綻,等待戰機。
姚緒不分兵、不冒戰,放棄河西外圍所有零散塢堡,儘數收縮兵力於蒲津主關與河岸防線。全軍堅壁固守,不與燕軍做小規模試探交鋒,隻以完整防線靜待敵軍來攻。同時派人快馬傳訊潼關,言明蒲津防務穩固,無需中樞分兵馳援,安定軍心,避免後秦全線兵力調度混亂。
河東岸,蒲阪城外,燕軍大營連綿數裡。
慕容德領四萬左右領軍衛精銳屯駐此地,毗鄰黃河渡口,日日眺望西岸蒲津關動靜。
他早已摸清姚緒的守禦套路。故而不求主動破敵,隻求死守耗敵。這種打法無破綻、無疏漏,不貪戰、不冒進,尋常將帥根本無從下手。
正麵強渡黃河,代價極大。
黃河水流湍急,河麵寬闊,燕軍半渡之時,陣型必然散亂,正是岸上月弩手衝殺的最佳時機。一旦前軍受挫,後軍軍心必亂,四萬精銳不戰自潰,得不償失。
慕容德摒棄強攻之策,轉而穩守河東,穩步推進布局。
他令士卒日夜打造浮橋構件,集中全軍搜集船隻,刻意在蒲阪正麵渡口大張旗鼓,擺出三日之內強行渡河、正麵猛攻蒲津關的姿態。
旌旗林立,鼓聲不絕,士卒日夜操練渡河陣列,聲勢浩大,儘數落在西岸秦軍斥候眼中。
姚緒見狀,即刻收緊全部兵力,死守正麵灘塗,全軍注意力死死鎖死蒲阪主渡口,不敢有半分鬆懈。
這正是慕容德想要的效果。
正麵佯攻牽製,暗中分兵迂回。他不改動主力部署,隻抽調六千精銳步騎,趁著夜色沿黃河東岸南北潛行,避開蒲津關正麵視野,尋覓次要灘塗渡口,試探西岸防務空隙。
可姚緒布局極穩,早算到此策。沿岸每一段河灘、每一處淺灘,皆設暗哨烽燧,半裡一卒、一裡一燧,晝夜巡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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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軍迂回小隊剛至新的灘塗點位,西岸烽煙即刻升起,秦軍沿岸伏兵迅速集結,弓弩齊發,死死封住登陸入口。
數次試探,儘皆無果。
慕容德並不急躁。蒲阪至蒲津一線,是兵家重地。
一日兩日不可能破防。他索性放棄小規模試探,以主力屯駐河東,死死牽製姚緒全軍。
四萬燕軍釘死蒲阪,姚緒便不敢調動一兵一卒馳援潼關、武關。隻要蒲津關秦軍被牢牢牽製,關中西線、北線防務便少了一支機動精銳,南北兩翼的戰局,自然會向著燕軍傾斜。
蒲阪一線,就此陷入僵持。燕軍不強攻、不退兵,秦軍不出戰、不鬆懈,雙方隔河對峙,看似平靜,實則死死牽扯住後秦一支核心戰力,成為左右全局的隱形砝碼。
相較於僵持的北線蒲阪戰場,南線武關戰線,已然戰火燎原。
武關扼守秦嶺東段咽喉,少習山壁立千仞,武關河繞關環流,峽穀通道狹窄逼仄,整條武關道依山傍水、蜿蜒崎嶇,最忌重兵正麵堆砌,卻最利奇兵迂回、隘口截殺,是南北拉鋸的絕佳險地,也是後秦拱衛關中東南的一道屏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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