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感器。傳感器在第一批進化體接近洞口時,就已經發出一聲極短的蜂鳴——那聲蜂鳴,在作戰室的監控屏上亮成了一個跳動的紅點。
李長空在作戰室裡等了一整夜。他把那張從冷鏈繳回來的作戰圖掛在牆上——圖上沈渭寫的紅筆箭頭和日期旁邊,他自己添了四個字:子時涵洞。
來了。他看著那個跳動的紅點,說了全晚唯一的兩個字。
孫德勝在廢墟頂收到信號的時候,手裡的破曉二代的槍管已經冷了。他不是今晚才開始等的——從繳獲那張作戰圖的第二天起,他就帶著一連在北坡廢墟紮了營。白天睡覺,夜裡布防,吃飯都在掩體裡。沒合過一次長時間的眼。此刻涵洞裡傳來第一聲金屬刮擦,他的食指在扳機上輕輕搭了一下——不是因為緊張,是因為這把槍的扳機已經被他握了三夜的汗,滑了。
第一批剛出洞口,頭頂就亮起了一盞探照燈。
不是一盞。是六盞。
六盞探照燈同時從廢墟頂端的偽裝飾物後亮起,把涵洞口照得如同白晝。孫德勝站在廢墟頂上,破曉二代架在沙包上,槍口壓著涵洞出口。身後,三十餘名特戰一連的精銳散開成半圓形火力網,每一把破曉的保險已經在子時的前半小時全部打開。
孫德勝沒有吼。他按下通訊器,說了兩個字:
第一輪彈雨從半圓形陣地上覆蓋下來。破曉的動能彈丸穿過探照燈的冷光,以超出肉眼捕捉極限的速度咬住第一批鑽出洞口的進化體——十五個人,全部集中在涵洞出口不到二十平米的漏鬥區裡,沒有掩體,沒有退路。
進化體的筋膜比普通紅瞳更密、更韌,破曉的彈丸打在他們身上不是,是。第一輪彈雨把前排五個進化體的胸腔打得像被巨力撕開的鐵皮——腱質化的筋膜在動能的衝擊下寸寸斷裂,暗紅色的血液濺在涵洞口的碎磚上。他們沒有倒。進化體的神經反應讓他們在致命傷之後仍能往前衝。
前排五個進化體頂著彈雨往前撲了不到三米,第二批破曉彈丸到了。這一次是楊光的狙擊組——三杆破曉狙擊型從三百米外精確點射,專打頭部。彈丸貫穿鋼化頭骨,帶著暗紅色的組織液從後腦穿出,釘進廢墟的磚牆裡。五個進化體的身體在慣性中倒地,眼瞳在死去的瞬間劇烈地閃爍了一下——然後暗了。
封口!孫德勝下令。
三發榴彈——不是破曉彈丸,是兵工廠新趕製的燃燒彈——被投進涵洞裡。洞內傳來一陣被悶住的嘶吼,然後火光從洞口竄出來,像一條被壓扁了的火龍。涵洞是個共鳴腔——爆炸聲在裡麵被放大、擠壓、再放大,直到整個北坡都在微微顫抖。
三分鐘。十五個進化體。十三具屍體堵在洞口和涵洞裡。兩個試圖退回涵洞深處的,被燒死在腐爛的菌絲和汙水中。活體時眼瞳璀璨如星——死後,全部暗了下去。
沒有俘虜。李長空下達的指令是:一個不留。
探照燈熄了。廢墟重新沉入黑暗,隻剩下涵洞裡還在冒煙的焦糊味和彈殼上尚未散儘的硝煙。孫德勝從廢墟頂走下來,對著通訊器報了一個數字:十五。零。重複一遍——我方零傷亡。通訊那頭,李長空沉默了一息,回了一個字:
一連開始清場。他們把涵洞口用鋼條焊死——不是臨時封,是永久封。以後別說是進化體,連老鼠都鑽不進來。北坡廢墟上多了一道焊痕,像一道剛剛愈合的疤。
孫德勝蹲在涵洞口,把最後一把沒用完的破曉彈匣退出來,擱在手邊。他一連在廢墟頂趴了一天一夜,背上被夜露打得半濕,膝蓋上硌出了一對對稱的青紫——但他站在涵洞口的時候,看著那十三具被拖出來排成一排的屍體,忽然想起十幾天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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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方舟三十六號人三路突襲,他們折了六個兄弟。北坡壘了六座新土堆。他那天蹲在北坡,看著土堆,一句話沒說。
今天,他在同一個北坡,把十五個敵人的屍體排成了一條線。不是報仇——報仇是情緒的,他不需要。他是把這十五具屍體當成了收據。給北坡那六座新墳的,結賬收據。
一連,收隊。他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
淩晨。北郊輔路。頭車。
沈渭在通訊器裡聽到了全程。準確地說,是聽到了前半程——後半程隻有爆炸聲、嘶吼聲和涵洞塌陷的悶響,然後是一片漫長的、像被按了靜音鍵的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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