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跟老六他們說。三個紅瞳戰士住二樓，平時不怎麼下樓，隻在高處盯著操場。
二樓那間屋子，張康隻進去過三次，都是送東西。屋裡一股消毒水味，三個紅瞳戰士坐在角落裡，眼睛在暗處發著淡淡的紅光，像三隻蹲在牆頭的鷹。他們平時不吃飯，隻喝一種總部送來的營養液，裝在保溫瓶裡，用完了就擺在門口，張康安排人收走。張康從來沒見他們睡過覺，也沒見他們說過一句多餘的話。這種人不為錢、不為權，他們活著隻有一個目的，就是執行命令。所以張康在他們麵前，連眼神都不敢多停一秒。張康每隔幾天，就讓人給他們送酒送肉，紅瞳戰士不喝酒也不吃肉，他就換成煙和罐頭，但他們隻喝總部送來的營養液。
今天，張康的平靜被打破了。
上午，一輛灰撲撲的越野車從公路上拐下來，停在學校門口。車沒熄火，車門打開，下來一個人，穿著件洗得發白的夾克，看著跟普通幸存者沒什麼兩樣，但張康認得他：總部的人，代號，專門在各分點之間跑腿送信。鷂子從不進門，隻在門口等，把一封信交給張康，說了句總部的，轉身上了車就走。看著車子離去的背影，張康知道，敢在末世中一個人亂跑，必定有一技傍身，那這個鷂子，肯定也是方舟的基因改造戰士，但是為什麼他的眼睛沒有變紅呢？
張康把信拿回教室，拆開，看完，臉上的表情沒有什麼變化。這是他練出來的本事，無論看到什麼，臉上都不能帶出來。他把信又看了一遍，確認沒有遺漏，然後把信湊到打火機上，點著，看著它燒成灰，隨風飄散在空中。
方舟總部來了一道指令。命令隻有一個：有一個勢力，剿滅了方舟在東邊的布局，現在正從東往西來，已經端掉了重慶的據點。總部命令各分點提高警惕，同時，總部已經派遣大量進化者前往各分點，保證分點安全。
張康坐在教室裡，把那道指令反複看了三遍，然後放下，盯著牆上的裂縫，很久沒有說話。
他等這個機會，等了三年。
東邊被端了。重慶沒了。有一支不知名的勢力，正在一路向西，清理方舟的據點。他們能端掉重慶，說明他們有實力，有決心，而且不是孤軍作戰。如果這支勢力能打到雅安，如果他能在這之前把消息遞出去，讓那支勢力知道雅安據點的底細，知道方舟的人質都在哪裡，那也許，他就能借他們的手，把家人救出來。
但張康也擔心。那支勢力，能是總部的進化者的對手嗎？總部這次派了大量進化者到各分點，說明總部也慌了，把最精銳的兵力都撒了出來。進化者的實力，張康見過，紅瞳戰士在普通人麵前是怪物，進化者比紅瞳還高一級，速度快，力氣大，普通子彈打在身上跟撓癢癢一樣。那支從東邊來的勢力，就算再能打，碰上進化者，能討到便宜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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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但他知道，機會隻有一次。
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麵。操場上，幾個方舟的人正押著一批新抓來的幸存者往倉庫走。那些人衣衫襤褸，低著頭，腳步虛浮，有人臉上還帶著傷。張康看著他們，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替方舟抓人時的情形。那批人裡有個女人，也是被人從家裡拖出來的，她一直哭，一直喊她還有個孩子在家等著。張康當時別過頭去，假裝沒聽見。
後來那個女人的下落，他沒問，也不敢問。
他欠的債，已經還不清了。但他不能停。因為每停一次，老婆孩子的命就薄一分。
如果這次把握不住，那他真的要給方舟賣命到死，他的家人也要被囚禁到死。三年前他沒得選，今天他必須選。
張康站起身，走到門口，朝走廊裡喊了一聲：老六。
哨兵老六從平房裡出來，一路小跑到教室門口，彎著腰，臉上堆著笑：康哥，您叫我？
進來，把門關上。
老六進了屋，反手把門帶上。張康看著他，壓低聲音：老六，我問你一句話，你老實回答我。
康哥您說。
這幾年，我讓你在據點裡留的那些後手，你都記在心裡沒有？
老六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什麼，臉上的笑收了起來，認真地點了點頭：都記著。圍牆東段的那截鐵絲網，是活動的，平時看著跟別處一樣，一扯就開；倉庫底下的地道，通到學校後麵那片荒地，出口用玉米秸稈蓋著；還有廚房老王那兒，藏了幾把好槍，沒登記在冊。
張康說，從今天起，你每天夜裡，把東段那截鐵絲網檢查一遍，別讓人發現。地道口，保持暢通。
康哥，出什麼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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